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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多歧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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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人一狐爷孙儿俩正在说话间,薛洋炖的狗肉已好了,薛洋揭开铁锅,顿觉扑鼻异香拂面而来,这异香不似是肉香,似乎是药香,薛洋倒是不禁大为奇异,心想:“狗东西嘴巴这么臭,怎么肉反而这么香?”这肉香得奇怪,倒是叫薛洋不敢下嘴吃了。

白姥姥见薛洋脸上迟疑的神情,裂开嘴巴一笑,说道:“龟孙儿,说你是土巴子嘛你还不灿。(龟孙儿,说你是乡巴佬你还不依。)”

它钻进薛洋平素摆放伤药的盒子里头,两手抱着一个鹅卵石大小的黄色玉石出来,对薛洋道:“那果狗勒儿是岐山温氏滴刊家灵兽,给它切了好多滴灵丹妙哟,肚里子托有狗宝。虽然莫得老子滴阴丹好,但是再浪凯说也是果宝贝。老子把狗宝磨成丹哟给你切咯后,你修炼起来也会事半功倍。你果龟孙儿,能遇到老子算是你滴造乏晓得不!(那狗是岐山温氏的护家灵兽,给喂了不少灵丹妙药,腹中有狗宝,虽然比不上老子的阴丹,但也是一宝,老子拿狗宝磨成丹药给你服下,你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你个龟孙子,遇到老子真是你的造化。)”

薛洋心想:“得了吧你,没我你早给狗东西吃掉了,遇到老子才是你的造化。”面上却露出雀跃的神情,心口不一地答道:“谢爷爷提携。”

他知那狗肉非但无毒,而且还有大补之效果,当下放心地装了一大碗,也顾不上没有葱姜料酒等作料,狼吞虎咽,大口吞嚼,饱餐了一顿,吃得肚子微微鼓胀,直打饱嗝,倒像是城里头那些没有东西吃,便吃观音土填肚子的乞丐。

白姥姥趁着薛洋吃狗肉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捣药用的石头研钵,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红黄紫蓝的药材,薛洋全都没见过,料想都是白姥姥的私藏,另外还有一罐子野蜂蜜,薛洋爱吃甜的,见白姥姥正把药混合着狗宝研磨成粉,他趁着白姥姥背对着他的功夫,把蜂蜜舔了一半儿,差点儿没把白姥姥气死了,又连拽带拉地把薛洋拉起来,逼着薛洋用野蜂蜜混合自己磨的药粉搓成十八颗小药丸,吩咐薛洋每日服用一颗,强身健体,为修炼结丹做准备。

薛洋吃了一颗药丸,忽觉丹田中生起一团火来,一股热流从丹田缓缓上涌,顺着他的手脚筋脉游走不停,从左手走到左肩膀又走上脑袋,再顺着流到右肩膀,在身体里面循环了一个小周天,又回到丹田,这一番下来,薛洋浑身发热,但不是夏季的闷热,反而有一种畅快淋漓之感,原本无力的四肢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丹田内好像一团温水在涌动不息,过了小半个时辰,这种奇异的感觉才慢慢消散,顿觉奇妙无比,白姥姥似乎带他走上了一条瑰丽奇妙的路。

白姥姥看着薛洋奇异的神情,颇为自得地说道:“你个土巴子,少见多怪。你修仙太晚咯,莫得根基,得先给你切点儿丹哟把浑身滴经脉给打通咯。只要跟到老子好好儿练,一流到不鸟嘛二流还是阔以滴。(小土狗子少见多怪,你修仙太晚了,没得根基,先给你吃点个丹药,把浑身的筋脉通了,跟着老子好好练,一流到不了,二流还是要的。)”

然后白姥姥便翻开残破的温氏秘籍,教导薛洋如何修炼,仙门世家的秘籍大都是用古篆体书写,一则篆体华美精致,大凡世家子弟,皆以写得一手好篆体为傲,自然喜欢用这种字体书写秘籍。二则篆体因为书写困难,笔画繁多,难以辨认,在民间通行不多,寻常百姓都不认得,即便偶然获得了修仙秘籍,也看不懂上头写得什么,这就减少了家传功法泄露出去的危险。

薛洋是个小混混,认字写字都是自学成才,所以他压根儿看不懂秘籍上写的是啥,在他眼里头,这破本子上就是一堆鬼画符似的玩意儿,这堆玩意儿兴许认识他,但他可不认识这些玩意儿,好在白姥姥三百年岁数没有白活,它一边教薛洋人体周身的筋脉走向和各处穴位所在,一边教续薛洋读写篆文。

薛洋虽然误入歧途,做了好几年的小地痞,整个人都变得又混蛋又无赖,而且还两面三刀,但他生性聪慧,颇具灵根,白姥姥教他什么,他都一学便会,白姥姥还发现,薛洋记性卓绝,虽说到不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和他学了三天下来,已将整本记载温氏入门功法的秘籍背诵的滚瓜烂熟,问他哪句口诀,张口便能接出下句,白姥姥还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少年,它也不得不承认,薛洋做个小混混,是可惜了。

伶仃湖的浓雾散了,可能挡不住人类入侵,白姥姥为保周全,便在四周用了障眼法,让外面的人远远一看,伶仃湖仍旧是被浓雾罩着的模样,此计倒也颇为有效,也可能是夔州人都快死光了,就这么过了三个多月,伶仃湖还勉强维持着往昔的平静。

这三个多月,薛洋一边养伤,一边按照白姥姥教他的方法吐纳修炼,又吞服了十八颗狗宝混合灵药做成的丹丸,伤势好得奇快,他都没想到,他的右腿还能保下来,而且还和断腿之前一样,能跑能跳,除了膝盖下多了一圈儿针脚似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曾经断过,不止薛洋觉得奇异,连白姥姥都觉得奇异,薛洋的身体和寻常人类似乎不大一样,自愈的速度简直可怕,寻常人若是受了薛洋这样的重伤,不说残疾,起码也要在床上休养一年,即便是好了,也可能是个瘸子,但薛洋只躺了三个月,便又是一尾活龙了,白姥姥都有些怀疑,薛洋是不是个失了智的小妖,但它反复闻薛洋身上的味道,除了闻到少年男子身上的奶香以外,没有闻到丝毫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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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每天吃嘛嘛香的,在那条狗子给他吃完以后,白姥姥经常会出去搞来些红薯之类的,或者是诱惑来一些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撞死,它自己吃脑浆,肉就给薛洋吃,有一次,白姥姥还迷惑来一只在哺乳的母老虎,却没有让这只母老虎撞死,只是让薛洋挤些老虎奶下来,薛洋只好笨手笨脚地挤了一碗奶下来,薛洋挤完了,白姥姥便把母老虎放走了,自己在那边儿**水。

薛洋感觉到白姥姥最近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很多,动作也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吃脑浆已经不够了,在伶仃湖附近布置障眼法,着实是一件十分耗费精力的事情。这几个月,他也大概知道了白姥姥为啥要养他当孙子。

白姥姥几年前在眉山一带吞吐阴丹的时候,给一个南疆的放蛊师瞧见了,那蛊师是个识货的,晓得白姥姥的阴丹是无价之宝,便起了歪心思,设局捕捉白姥姥。

白姥姥不慎中了那那个南疆蛊师的圈套,那个蛊师为了从白姥姥嘴里掏出阴丹,把白姥姥的一嘴牙齿都给敲碎了,白姥姥靠着装死,又放出妖雾,这才逃过一劫,躲到了伶仃湖里继续修炼,可白姥姥怕那蛊师不死心,还在蜀中四处寻找他,而自己又年老体衰,不是那厉害术士的对手,又见到薛洋天赋异禀,胆色过人,这才动了养薛洋当孙子保护自己的心思,想谋求一个安享晚年。

薛洋听了,问白姥姥:“老爷儿,你还能活好久嗦?(老爷儿,你还能活得多久啊?)”这段时间一人一狐熟稔许多,薛洋便唤白姥姥为老爷儿。

白姥姥答道:“不晓得,我再浪凯修炼也不得行咯,反正嘛肯定是莫得你久噻。你只要好好儿孝敬老爷儿,在窝蹬腿之前,包你阔以飞天当上仙门名士,然后再娶果巴适滴婆娘。(不晓得,我再修炼也到头了,反正肯定莫得你久,你好好孝敬老爷儿,老爷翘根儿之前,包你能飞天,当上仙门名士,再娶个巴适的老婆。)”

白姥姥给薛洋灌的是迷魂汤,为的是激发薛洋修炼的斗志,薛洋却忽然有点儿难受,他天生就有点儿漠然,什么名士,什么巴适的老婆,他没啥感觉,而白姥姥虽然总是骂他“小土狗子”,“龟孙儿”,但对他还是不错的,一想到白姥姥已经快要老死了,薛洋心里就空落落的,嘴上却道:“你莫说大话哟,莫到时候我还没飞天勒你就死翘翘儿咯。(你可别说这种大话,当心我还没会飞天,你就翘辫子了。)”

薛洋一语成谶,他还没学会飞天,白姥姥就真的翘根儿了。

在一颗萧瑟寒冷的初冬的早晨,白姥姥浑身是血地跑进了薛洋的窝棚,它三根尾巴都断了,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是给刀齐根斩断的,白姥姥的障眼法,也没挡住人类的追杀。

白姥姥跑到薛洋面前,张开嘴,嘴里滚出一颗玉色的珠子,正是它总是在月下吞吐的那一颗,它眼看是活不成了,对薛洋道:“龟孙儿,挡射,快勒儿把阴丹吞下其,他们要追来咯。(快,龟孙儿,快把阴丹吞哈去,他们要追来了。)”说完,脖子一歪,就趴在地上,成了只死狐狸。

或许妖的宿命就是如此,白姥姥废尽了心计,仍然没有安度晚年。

薛洋一双猫眼睁得大大的,看着白姥姥的尸体,还没从“老东西死了”这个现实反应过来,忽然听到外面有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听声音,足有十几个人,薛洋阴恻恻地握紧了拳头,十分冷静地把阴丹捡了起来,一口吞了下去。

白姥姥炼成的阴丹一下薛洋的肚子,薛洋便感到腹中炸开一团炽热无比的火焰,又疼又胀,薛洋捂着肚子,疼得满头冒汗,蜷缩在稻草堆成的床铺上,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烧成灰烬了,白姥姥的阴丹力量太强了,他虽然服下了狗宝,但仅仅修炼了三个月,还未结丹,毕竟根基不够扎实,骤然吞下整颗阴丹,一时之间难以承受,但若他不吞下去,阴丹便会落在白姥姥的对头手里,那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都说猫儿有九条命,薛洋不知道自己有几条命,但他相信自己的命够大,于是薛洋大着胆子赌了一把,赌自己能消化掉这颗阴丹。

草棚外面粗陋的柴门“嘭”的一声被踢烂了,一个高瘦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秃头光得发亮,眼角有细微的鱼尾纹,面上刺着盘旋绞缠的蛇形花纹,见到白姥姥的尸首,咧开嘴一笑,一口黑黢黢的牙齿露了出来,委实可怖。

薛洋的身躯早已弯曲成了一个大大的月牙形状,双手抱着腹部,双脚紧紧地并拢,就像是未出生的婴儿,在母亲腹中的最初的形态,他的一半身子热如火烧,另一半身子都冷如冰冻,并有八股利剑钢叉似的气流在筋脉中横冲直闯,四处乱走,毫无头绪可言,像是千军万马乱撞一团,薛洋强忍着剧痛,按照白姥姥教导他的调息之法,利用这三个月的微弱灵力,将身体中八股气流一股股地疏导进丹田之中圆转融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瘦高秃头得意洋洋的模样,取出一杆一尺来长,红锈斑斑,末端有锯齿的铁钳子,把白姥姥的尸首给夹了起来,薛洋浑身是汗,眼角瞥见了那男子的动作,心中涌起阵阵暴怒之气,那铁钳子他认得,夔州城外多蛇和穿山甲之类的小动物,常有走江湖的术士来此捕捉毒蛇以供入药,这铁钳便是专门用来抓捕野兽用的,可以伸到野兽藏匿的洞穴里面去,把野兽给夹出来或是直接夹死,白姥姥和薛洋说过,敲碎它一口牙齿的那个乌龟王八蛋,长着一口黑牙,多半便是此人,只是白姥姥的迷雾阵布得足可以假乱真,连鬼哭之声都模仿得差不多,此人怎会有胆量进来这著名的凶煞之地的?

草棚外忽然响起鼎沸人声,嘈杂喧哗,这些交谈声都是薛洋自小听到大的夔州乡音,薛洋聪慧绝顶,听见那些夔州话,登时便懂了,这老王八不是单枪匹马,而是鼓动许多当地人和他一道来的,他肯定自己不敢先进来,便想些法子哄骗或是逼迫一些乡野愚民做他的开路先锋,在他之前走进伶仃湖,见这些人没事,老王八蛋便戳穿了白姥姥的障眼法,白姥姥真是枉活了三百来年,光想着防备这老王八,却忘了夔州城里的人,心机百转,机关算尽,终归棋差一招。

秃头见薛洋瑟瑟发抖,虚弱不堪的模样,看着又是个小孩子的身量,就没怎么在意,薛洋看见白姥姥的尸体被老王八给拿在手里,像是一块破布似的,被左右撕成了两半,血花飞溅到薛洋惨白的脸上,顺着额头流淌到鼻梁,再一滴滴地淌到粗布床单上,像是点点梅花,薛洋紧紧咬着牙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老王八蛋枯枝般的手指伸进了白姥姥的肚子里,把白姥姥的五脏六腑都给掏了出来,随意扔在薛洋面前,薛洋腹中翻出阵阵恶心,几欲呕吐,杀狗杀兔,掏动物内脏的事儿薛洋经常干,但他和白姥姥相处三个多月,白姥姥虽然喜欢打他骂他,但待他很好,还教他本事,犹如薛洋的亲阿公一般,而且白姥姥想要什么明说,也不会假慈悲,比夔州城里那些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便走开,以显示自己仁慈的虚伪之徒好上千万倍,薛洋眼看老王八蛋作践白姥姥的尸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心里头早就没有把白姥姥当成畜生看待了,薛洋一滴眼泪都没流,眼白中却布满了血丝,死盯着老王八,眼睛几乎要发出两道绿光,似兽而非人,一场血腥的复仇,正在薛洋胸中酝酿。

秃头捉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吹着口哨,在白姥姥的两瓣身体里掏个不停,没有看见地上薛洋狠恶如狼的眼神,他掏了半天儿,却没掏到自己想要的宝贝,面上由喜悦转为阴沉,把白姥姥血淋淋的尸体放进了身上背着的油布褡裢里,忽觉背心一凉,转过头去,只见到衣衫褴褛的少年像是受伤小野兽似的蜷缩着,他终于发觉了不对之处:这伶仃湖是出了名的鬼地,怎么好住了个孩子的?

秃头沾满狐狸血的手抓起了薛洋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起来,阴森森地问道:“你认识老狐狸?”听他口音有些生硬,不似是中原人。

薛洋身体仿佛要被寸寸碾碎了,他忍耐着疼痛,面上却做出惊恐万状的神情,摇摇头,挤出了几颗眼泪珠子,奶声奶气地道:“不……不认识……狐狸……狐狸怎么会说话的?吓……吓死我了……”说着,浑身抖如筛糠,颤栗不止。

秃头瞧他看着确实看着是害怕,料想一个小孩子也做不得什么高深的伪装,再说了,狐狸向来见了人类就跑,又怎么会和人牵扯呢?方才那狐狸钻进这窝棚里,没准儿是想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避难,可惜却没撑住,死了,如今阴丹不知所踪,也不知找谁问去,但这少年住在伶仃湖,兴许知道那狐狸精的老巢。

秃头从腰间摸出一把尖锐的宰牛刀,幽蓝的刀剑对着薛洋的咽喉,威胁道:“你晓得老狐狸的巢穴在哪里么?”

薛洋在锋利刀剑面前,仍旧颤巍巍地道:“不……不晓得……我……什么都不知道……”说话间,他感到身体里的疼痛稍稍减弱,八股冷热气流正如百川灌海,一股股地流入丹田之中,丹田内似乎成为一座火炉,有样东西正一点点地凝聚成型,白姥姥说过,吞了它的阴丹,一日之内便可结丹,想必这便是结丹的感觉,薛洋不敢把身体里的异常透露半分,若是露出马脚,这老王八蛋必会剖开他的肚子掏丹,他从小就挨打受饿,练出了极强的忍耐力,给人捅了一刀也能笑呵呵的,腹中剧痛如绞,脸上却仍旧做出惶恐不安,贪生怕死的神态,一双猫儿似的眼睛里,尽是纯真无邪。

可薛洋的身体毕竟不是铁打,他疼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秃头不是傻瓜,很快便发觉了薛洋的异状,问道:“这个天很热吗?”

薛洋虽然年幼,却冷静非常,眉头一皱,很快便给出了说辞,十足虚弱地答道:“我……我好像染上瘟疫了,浑身忽冷忽热的,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看大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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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秃头一听,立马放开了薛洋,夔州城因为瘟疫已经死了快一半人,他虽身怀绝技,毕竟不是铁人,一样是害怕瘟疫的。

薛洋趴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摆子,像是抽风一般,吓得秃头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敢再接近他,秃头正想赶紧远离薛洋,忽然看到薛洋放在床边的那本秘籍,正是白姥姥给他的,秃头两眼放光,小心翼翼地用钳子把那本破烂的秘籍夹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问薛洋:“这上面写的什么?”

薛洋看了一眼,答道:“篆文。”

秃头道:“我知道是篆文,内容是什么?”

薛洋答:“是我们……薛家的家训,我祖宗传给我的。”他忽然往前爬了几步,要去抱住秃头的大腿,秃头一脚抬起,踢在他胸口,把薛洋踢倒了,让他离自己远些,又问道:“你认得古篆文?”

薛洋嗅到了机会的气味,学着城里那些文弱书生酸溜溜文绉绉的模样,惨笑着说道:“先生容禀,我父亲是个读书人,从小教过我些古文,可惜他死得太早了,留下我一个人漂泊,如今想必我很快就要去见他了吧……”他满目凄凉,可怜无比,心里却恶狠狠地道:“你个老王八蛋,老子今儿就送你去见老子的爹。”

秃头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从胸口衣衫夹层中取出一本破烂发黄的卷轴,展开三寸,展示给薛洋看,指着上面的三个字问薛洋:“你认识这三个字吗?”

薛洋看了一眼,答道:“这三个字,念“尸毒经”。”

秃头更为惊喜,说道:“要我治好你的病也不难,只要你替我把这卷轴上的古篆文都换成中原文字。”

薛洋也做出看到一线生机的神情,说道:“当真?”

秃头说道:“自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外面那些夔州人,他们的家人也染上了瘟疫,都是我治好的,这瘟疫其实是那狐狸精的妖法引起来的,如今根源已除,你的病只要服了我的大还丹,自然药到病除。”

薛洋连声道:“我愿意,我愿意……我这就帮你写。”心头却连连冷笑:“若是老王八蛋当真能治瘟疫,方才又怎么躲着老子?”这段日子薛洋和白姥姥学了不少药理和术法,轻而易举地便猜测出,这老王八蛋准是给那些病鬼吃了些回光返照的丹药,让他们暂时看上去病愈,又把瘟疫的根源栽赃到白姥姥头上,借此哄骗外面那些人跟他一同来打狐狸。

秃头哼笑两声,说道:“你等着。”转身出了窝棚,过了一会儿,便带了个面色蜡黄的男子进来,那男子腰带上别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斧头,而白姥姥三根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就在他手上拿着,薛洋认得他,这人叫李善存,在夔州开药店为生,瘟疫肆虐后,他靠着抬高药价,着实发了一笔横财,李善存经常给寺庙捐香油钱,求神佛保佑他财源滚滚,薛洋手指被压断之后,曾想去他的药铺求些伤药,被李善存一脚踢出了门。

薛洋这几个月瘦了很多,脸皮也白了很多,整个人出落得更为俊秀,李善存已经不认得他了,只是对秃头点头哈腰的,秃头拿出炭笔和几张麻纸丢给薛洋,吩咐李善存看着薛洋写秘籍,说要带人去找狐狸的妖洞,自己便出去了。

李善存来到薛洋旁边坐下,薛洋忍痛把秃头给他的《尸毒经》展开稍稍看了看,不禁大为愕然,这卷册上记载的,竟然是几十种提炼尸毒的方法,甚至还包括怎么样把活人做成毒尸,着实耸人听闻,薛洋腹中痛苦难消,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拿炭笔写起来,写着了一阵,忽然假装不经意地问李善存:“你这狐狸尾巴真不错。”

李善存盘腿坐着,把沾血的狐狸尾巴拿在手里把玩,笑道:“是不错,正好要过冬了,回去做根围脖,幸好有万高人赐的灵药,抹在鼻子下面,不然还真着了这狐狸精的道。”

薛洋的火焰旋转不停,感到四肢的疼痛在渐渐消退,丹田内的金丹越滚越大,便知结丹就在眼前了,越是暴风雨来临,往往越是平静,薛洋歪嘴一笑,说道:“你们怎么就能确定,瘟疫是狐狸精带起来的?”

李善存笑道:“是万高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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