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笑容不变,说道:“他说的就是真的?他若说你是妖,你就是妖?”
李善存怔了一下,答道:“你咋这么钻牛角尖呢?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薛洋道:“就因为怀疑,你们就把一只活了几百年的狐狸杀了?”
李善存道:“一只狐狸而已,怎么能和人比?”
薛洋明媚的笑容转为阴沉,他知道秃头没走,还在外头盯着,便轻轻地说道:“那如果这只狐狸是有主人的呢?如果它是无辜的,你们却杀了它,它的主人会很伤心的。”
李善存已经不耐烦了,答道:“狐狸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一只狐狸怎么抵得上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杀了便杀了,畜生而已,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薛洋仍旧不依不饶,脸色已经从和煦彻底转为了阴狠怨毒,说道:“你有一家老小,畜生就没有一家老小么?畜生怀疑你要吃它,抢先一步把你全家都吃了,那你在畜生眼里,也是畜生而已,又有什么好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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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浑身力量上涌,急需要宣泄出这股新的力量,从灵魂中泄出了浓厚的怨气,促使他陷入疯狂,薛洋的手慢慢地摸上了床单下降灾冰凉的剑柄。
李善存给薛洋的神情给吓了半死,不懂怎么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会有这种怨毒的目光,好像给恶鬼附身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面前便红光一闪,整个人给劈成了两半,就像白姥姥的尸体一样。
李善存的血染红了薛洋的半边身子,薛洋手中握着降灾,面无表情,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血,把尸毒经揣进了衣兜里。他已金丹大成,要去把外面那些人都杀光。
这时候,从草棚外面钻进来无数条斑斓小蛇,将薛洋围聚起来,正是那秃头听见了动静,想放蛇咬死他,薛洋冷笑一声,手中降灾一挥,凄迷红影万千,这些毒物纷纷断为数截,薛洋踏着蛇尸冲出了屋子,那秃头早已经跑出了十几丈远,回头见薛洋追了上来,忽然口吐一团黑雾,那黑雾恶臭无比,薛洋不得不以袖子捂住脸,又往后退了好几丈远,待得黑雾散去,秃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薛洋提剑点足狂奔出伶仃湖,来到周围密林中搜索那老王八蛋的踪迹,他杀气腾腾地在黄绿相间的林中乱走,大声喊道:“老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喊声惊动树叶簌簌作响,群鸟扑棱棱飞上天空。
薛洋转了一阵,忽然听得后面一声怒斥:“你是何人?”转过身一望,一群白衣人从深林中走出,为首的青年相貌俊朗,眉心一点丹砂,一身白衣,背弓带剑,英姿勃发,怒瞪着薛洋,在他身上逡巡一圈儿,目光聚焦在他腰间挂着的金牌上,失声道:“你是温狗?”不等话说完,便拔出佩剑,挺剑朝着薛洋刺来,薛洋抬起降灾格挡他的剑锋,两剑相击,只听得“玎”的一声,那白衣青年剑锋竟被生生打开了了。
薛洋恶狠狠地道:“别挡老子的道,当心老子连你一起杀! ”
白衣青年似乎很少吃瘪,面色涨红,还要再动手,忽然手臂被又一只手拦住,拦住他的,是个个子略矮的青年,这青年也穿着一身白衣,打扮得却比与薛洋相抗的青年朴素许多,甚至显得有几分寒酸,眉心并无丹砂,然而相貌姣好,远胜过前者,容颜甚是明秀,尤其是一双翦水秋瞳,灵动风流,面如好妇,纵然穿素衣,也掩不住珠玉之姿,旁边的青年原本还算俊秀,在这矮个子青年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卑猥之感来。
这灵秀青年行动灵敏迅捷,一手按住同伴,另一手袖中竟然出其不意地飞出一根黄绳,迅捷无伦地缠上了薛洋的身子,薛洋刚刚结丹,还没有实打实地和仙门中人交战过,又急于复仇,一时不察,竟然给这仙门的捆仙锁给捆了个结实,降灾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紧跟着一股阴绵绵地灵力注入他的体内,薛洋整个人都软绵绵的,靠着身后的树干滑坐下了,心想:“真是一时大意,着了这矮子的道。”
矮个青年挥手便制伏了薛洋,面上却一团和气,温和地道:“子勋,先问清楚再动手不迟啊,以免误伤了好人。”他这番话虽说是在劝金子勋,却是保全了这位堂兄的颜面,只方才那一剑,孟瑶便看出,这来历不明的少年,修为在金子勋之上,为免金子勋败下阵来,当着金家子弟的面失了面子,这才赶紧出手替他摆平。
金子勋甩开孟瑶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挂着温家的牌子,不是温家的探子又是什么?你来捣什么乱?”
他这么说话,后面站着的金子云和金子德对视一眼,金子德摸摸鼻子不言语,金子云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真不知这草包跟来做什么?到底谁在捣乱?”却不敢直接说出来,孟瑶当不当得成金家二公子还没有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急着站队为妙,听说金家主母为了孟瑶的事情已经快要把金麟台闹翻了,现在金家子弟都在暗暗地下注玩儿,好奇到底是这个孟瑶有本事,还是金家主母有能耐。
薛洋遇见的这一行人正是兰陵金氏的子弟,如今温氏还在崤山和江陵一带负隅顽抗,清河聂氏和云梦江氏拖住了温氏的主力,兰陵金氏瞅准了时机,便联合了姑苏蓝氏、眉山虞氏等几大世家绕远路从蜀中取道突袭不夜天城,如今温氏精锐倾巢而出,不夜天城守卫空虚,正好打个措手不及,兰陵金氏宗主金光善是这次围城行动的总指挥,而在岐山温氏卧底过的孟瑶,就是这次的副指挥,他还没有认祖归宗,便得到了这样高的位置,让原本以为副指挥是自己囊中之物的金子勋很不是滋味,他认为孟瑶一个**之子根本不够资格在自己之上,于是寻到了机会便要挤兑孟瑶,哪怕是孟瑶帮他铺台阶,他也要倒打一耙。
面对金子勋的刁难,孟瑶却没有露出半丝不快,指着薛洋身上的金牌说道:“子勋,你有所不知,这并非是岐山温氏的腰牌,而是岐山温氏的狗牌,我认得,这牌子原本是挂在温若寒养的一只叫做“温八”的狮獒身上的,温家的探子怎么会挂狗牌呢?这小兄弟想必是偶然捡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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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懒洋洋地道:“狗子当然只认得狗牌呀。”
身后金子云终于忍不住了,和几个同辈自己笑出了声,都在笑金子勋不识狗牌,金子勋有些恼羞成怒,气冲冲地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小子既然有嫌疑,便一定要杀。”
孟瑶看了薛洋一眼,见他年岁还小,死了未免可惜,说道:“不一定非要杀呀,咱们应该先把他带回去,细细审问。”
金子勋道:“谁和你是咱们?你算老几啊?金家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了?先进门再说吧。还审问什么?少跟他废话了,你,快把这小子杀了,否则我就向叔父告你通温。”
孟瑶笑容纹风不动,几乎像是长在脸上的面具,无奈地说道:“子勋,我怎么会通温呢?我如果通温,那么温若寒又是谁杀的?”
金子勋讥嘲地道:“呵,你那点儿功劳用得着天天挂在嘴边么?生怕我们记不住似的。”
他们兄弟二人当场争执,话说得极为难听,那边几个金家子弟窃窃私语起来,不知该站哪一边是好,金子德有些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说道:“那个……大哥啊,咱们还是带这个小孩子去见宗主的好,随意杀了,万一宗主知道咱们枉杀人命,怪罪下来,我们一个也担待不起。”
金子勋冷笑道:“我们自然是担待不起,这不是有九弟弟担待么?人家如今可是叔父面前的大红人,红得都快发紫了,只怕九弟弟的母亲当年也没有这么红过。”
他此言一出,孟瑶终于不笑了,说道:“子勋,许多家族的宗主都在此,我们不能随意杀人,会引起微词的。”
金子德眼看场面越发难看了,眼珠子转转,给金子云使了个眼色,悄悄地转身,跑进了密林中,去搬救兵去了。
金子勋道:“杀温狗天经地义,别的家族能说什么?”说着把剑横在薛洋的脖子上,冷笑道:“小狗,要怪便怪你跟错了主人。”
薛洋反唇相讥道:“大狗,要怪便怪你没长脑子。”
金子勋面有愠色,剑锋便要压下,孟瑶却抓住金子勋的手腕了,金子勋的手腕霎时间动弹不得,怒道:“你做什么?”
孟瑶面色温和,口气却十分坚决,说道:“他不是温家的人,你不能杀人,子勋,这种时候,不要意气用事。”
金子勋手腕暗暗使用灵力去顶孟瑶,挑眉道:“就凭你,也配碰我?”
孟瑶感到一股凶猛的灵气顺着手掌打上来,急忙也运起灵力抗御,他没想到,金子勋竟然糊涂至此,对他下了重手,自己若是再疏忽一些,这条手臂便废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别人却如此厌恶他?
孟瑶正在抵御金子勋的攻击,忽然一股后背一热,一股强大如山呼海啸般的灵气灌入手臂,朝着金子勋的灵力压过去,灵气压到手掌处,孟瑶手被迫一松,金子勋一时不察,竟然给这股灵气给弹出了老远,仙剑掉在地上,整个人撞到了一颗大树上,直撞得眼冒金星。
淡淡的檀香气包围着孟瑶,孟瑶心中一动,惊喜地道:“泽芜君?”他转过头一看,正是蓝曦臣萧疏轩朗,湛然若神的容颜,孟瑶脸上的假笑变为真笑,蓝曦臣也回他淡淡一笑,以示安抚。
这一幕被薛洋看在眼里,他莫名其妙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想:“这矮子不会根本是女扮男装,实际上是这披麻戴孝的男人的婆娘或是姘头吧?可声音还是男人的声音……”
金子德等人连忙过去把金子勋给扶了起来,金子勋背后剧痛无比,但在蓝曦臣面前,却不复方才的嚣张狂态,蓝曦臣却温和有礼地道:“子勋兄,你无事吧?”
金子勋努力压抑怒火,问道:“泽芜君为何无故出手伤我?”
蓝曦臣反问道:“那子勋兄又为何无故出手伤阿瑶呢?”
金子勋立时便无言以对了,本来他是想把孟瑶打伤了,那自己就能顶上孟瑶的位置,捡到射日的功劳,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蓝曦臣——蓝曦臣是不会说谎的,如果他到金光善面前去告他一状,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金子德在旁边心虚地摸摸鼻子,蓝曦臣是他找来的,本意是想调解金子勋和孟瑶的争执,没想到这位谦谦君子动起手来,却丝毫不含糊,一点面子都不留,孟瑶有蓝曦臣这样不遗余力地顶着,往后可有大戏唱了。
眼看金子勋脸红到脖子根,孟瑶站出来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场误会,到此为止吧,二哥,我也有不是之处。”他又对金子德道:“六哥,你快扶着大哥去上些药,可别留下伤,影响了上阵杀敌。”话虽这么说,可谁都知道,金子勋根本不会上阵,只会在远处瞧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进城。
金子德连忙把金子勋扶走了,孟瑶又让金子云先把薛洋押下去好生看管着,薛洋给两个人门生挟着,和孟瑶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笑嘻嘻地道:“小矮子,谢谢你啦。”
孟瑶微笑道:“不谢。”
薛洋道:“你是男是女?”
孟瑶唇角抽搐一下,答道:“纯爷们儿。”
薛洋哈哈狂笑,说道:“好,纯爷们儿,后会有期,哈哈哈哈哈哈”大笑着给金家门生给押走了。
树林中终于只剩下蓝曦臣和孟瑶两人,孟瑶叹了口气,侧过身子,低着头幽幽地道:“泽芜君,这下子勋可记恨上你了,虽说君子行事光明磊落……但……终归……唉……都是我不好……”
蓝曦臣双手扶住孟瑶的肩膀,让他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轻声说道:“不让他得些教训,他不会记得的。”
孟瑶一双明眸充满幽怨之情,怅然道:“即便我有射日功勋,旁人也一样看不起我,真不知如何做才是对的。”
蓝曦臣俯视孟瑶巴掌大的小脸,颇觉赏心悦目,说道:“我会让他们看得起你的。”
孟瑶不解他意,懵懵懂懂地问道:“什么?”
蓝曦臣但笑不语,虽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孟瑶叫他一声“二哥”,但他不想让孟瑶失望,必须万事稳妥了再告诉他,毕竟明玦兄那边他还没有完全说服,反正来日方长,再等等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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