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姿一五一十将她和沈蕙心合谋、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找探店博主的事情一股脑倒豆子,全都老实交代。
“也就是说,刚刚那两条消息不是沈蕙心发的?”
顾晹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的确,如果是沈蕙心发的群聊消息,她的平板上怎么会弹出自己发送的消息通知呢。
“嗯,是我发的。”
既然来龙去脉都说了,这么点小事李云姿也没必要继续隐瞒。
“上午我一直联系不上她,群聊的消息她也没回,我不放心,只好过来店里看看。沈蕙心呢,她今天没来画室?”
“来了啊,开门之后她就一个人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顾晹摊手,准备泡面。
探店一事对他而言就是个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他中午可是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肚子都就快饿扁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得知那三个探店有可能是沈蕙心花钱雇来的时候,他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倒不是他文青病发作什么的——经过这公司倒闭以及这三四个月在社会下层的摸爬滚打,他的心态早就放平了。
君不见五百块一幅画他都愿意卖,这要搁四个月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换作几个月前,他宁愿撕了画也不会接受这等糟践之举。
他终究不是陶元亮那等孤高之士。
不过五柳先生只是弃官挂印而去,不像他,他可是欠了人家三百万的债。
如靖节先生这等品性高洁之人,假使跟他一般亏欠债务,想必不会一走了之,而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把钱给人还上再说。
这么一想,他也不是那么性情不堪,相反,他这么急于搞钱还债,明明就是品行端正的表现。
唔,手里的这桶泡面感觉更香了。
“这样么。”李云姿点点头,“你中午就吃这个?要不咱们一起出去吃点,顺便找找沈蕙心?”
“不用,现在画店生意不景气,该省还是省点吧。沈蕙心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跑不丢的。”
顾晹婉拒了李云姿的邀请,撕开桶面包装,转身去拿热水。
他现在的确是不反对这种花钱找人做宣传的事,但他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在反问他,这样弄虚作假还是他吗。
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那是几个月前的自己,那个意气风发的文艺青年。
拜托啊大佬,再不做点什么,就这样干等着店铺黄摊吗?
谁还没年轻过呢,年轻过后或多或少都得被现实打磨。很不幸,他家里没矿,没有资本继续支持他任性下去了。
李云姿和沈蕙心都是为他着想,他要是还在这儿犯他的少爷病多少有点拎不清了。
不过到底是骄傲过,这个时候再跟着李云姿出去蹭吃蹭喝,他的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
还是要点脸的,或者说,尊严。
他不反对花钱找人发发软文,但不代表他很喜欢这样。
是,这样有点矫情,可谁叫他是个画画的呢,搞文艺的矫情一点很正常。
李云姿当然也明白顾晹的这般作态所为何事,她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劝顾晹想开点。
是啊,她还记得当年在美术论坛上跟他挥斥方遒,那满满的文人意气、饱满的自信,不正是吸引她倾心的所在吗?
顾晹如今被现实打败,她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替曾经那个激扬文字的年轻人惋惜。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顾晹挥挥手,目送李云姿离开画室。
说起来也巧,李云姿出门后没三秒,沈蕙心前后脚就回来了。
顾晹的泡面调料包都还没有撕好。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被狗撵了?”
顾晹慢悠悠地撕着调料包,挑眉问沈蕙心刚刚干嘛去了。
沈蕙心双手拎着手提包站在一旁,脸上没了往日总挂在脸上的嘻嘻哈哈。
此刻她满面愁容,眼圈微红,像是哭过一场。
“顾晹哥。”她看着顾晹,说话犹犹豫豫,“我爸,我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