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等人所搭乘的军用艇亡灵,自多拉古尼亚的军港起飞了。
由于没办法通过帝国(奥地西亚)境内,因此飞行艇似乎得大幅度地绕过凯布勒斯山脉,并从不属于任何一国的艾卓司大森林上空前进。
莫尔迪司这座沙漠都市,位于与库那帝国接壤的国境线上。在蓝巴尔战争之际,该地似乎被教国设为军事基地。沿著矿山打造的要塞被称为〈魔王之拳〉,而反雪拉派的势力似乎正向该处集结。
搭上飞艇的神人等人,首先被带到了舱内的会议室。
穆亚抓著神人的手臂在他的右方坐下,而克蕾儿则是坐在神人的左手边。
「姊姊她……不在这里呢……」
克蕾儿以五味杂陈的神色这么低喃后,在议长席上就坐的薇尔赛莉亚点了点头。
「嗯,〈红莲大人〉在莫尔迪司先行下船了。这是为了巩固逐渐集结的〈魔王教团〉信徒们。」
「……魔王教团?」
神人一行以讶异的神色面面相觑。
「聚于莫尔迪司的反叛势力,绝大部分都是被雪拉?卡恩视为异端,并遭到迫害的那些魔王信徒。若想成功救出萨拉蒂雅?卡恩,他们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魔王信徒的异端?姊姊,〈魔王教团〉本身不就是属于异端吗——」
艾莉丝这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问道。
「魔王教团里面好像也分成了不少派系。卡恩王朝奉为圭臬的,乃是尊教主为顶点的传统教义,而其他的教团则是被他们视为异端。在前一任国王的时代,只要其他的教派乖乖缴税,他似乎就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雪拉却不允许任何一支异端的教义存在,甚至还祭出了屠杀信徒的残暴手段。因此,异端的信徒们在各地组织了叛军,为了推翻雪拉,他们决定暂时携手合作。」
「——原来如此。」
神人点了点头。看来雪拉在教国内也树立了许多敌人,而露比亚则是打算趁机利用这股势力。
「不过,她打算怎么统领魔王教团的信徒?」
「过去〈红莲大人〉藏身教国时,似乎曾与〈魔王教团〉的其中一支教派往来甚密。她好像在那支教派里爬到了仅次于教主的地位。只要善用当时的人脉和她本身的魅力,要掌握信徒们的心肯定并非难事。」
「真不愧是露比亚大人呢……」
「嗯,她果然天生就具备了能凝聚人心的领袖魅力呢。」
琳丝蕾和艾莉丝以钦佩的口吻说道。
「……是啊。像我这种凭藉恐惧和纪律支配部下,最后被逐出风王骑士团的货色,终究比不上她。」
「姊、姊姊!?我想,姊姊你也是非常努力的……喔?」
看到薇尔赛莉亚自虐地轻笑几声,艾莉丝连忙出言缓颊。
「……哎,言归正传。」
薇尔赛莉亚轻咳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为了营救萨拉蒂雅公主,我们必须协助莫尔迪司的反叛势力。关于这一点,你们应该没有异议吧?」
神人等人互看了一眼后,用力点了点头。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的帮手能多一个是一个嘛。」
「是呀。况且,我们也一样是处于反叛奥地西亚的立场,就某方面来说,我们和他们可以说是同类呢。」
克蕾儿耸耸肩说道。
「那么,我要交代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在抵达莫尔迪司之前,各位就自由行动吧。」
◇
会议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而在众人准备离开会议室时——
克蕾儿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克蕾儿,你怎么了?」
「我打算去姊姊的书房调查和〈教国〉有关的资料。既然她曾在〈魔王教团〉藏身过,那应该网罗了不少资料吧。」
即使看似粗枝大叶,但克蕾儿可是个长于分析的头脑派。在〈精灵剑舞祭〉时,她也详细地搜罗了其他队伍的资讯。而她这回似乎也不忘收集敌境的情报。
「那我陪你去吧。毕竟我也想多瞭解一些和魔王有关的资讯。」
神人这么出言提议后——
「这、这样啊?是、是没关系啦……」
克蕾儿随即像是有些害臊似地别开了视线。
「哥哥,那种事情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吧?回房间陪穆亚玩嘛。」
穆亚环抱著神人的手臂,试图拉著他离开。
「……呃,可以吃完晚餐再陪你玩吗?」
「咦——」
穆亚怏怏地鼓起了脸颊。
就在神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这个当下——
「穆亚小姐,若不嫌弃的话,就让我陪你玩吧?」
琳丝蕾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说道。
「才不要呢,穆亚想和哥哥玩。」
「穆亚,我之后会好好陪你玩的,在这段期间,就麻烦你先和琳丝蕾玩了。」
「……?唔!」
被神人轻轻摸头的穆亚,露出了一副很不甘愿的神情——
「……好、好吧。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穆亚就陪这位姊姊玩吧。」
她放开了紧缠著神人的双手。
「那琳丝蕾,穆亚就有劳你照顾了。」
「包在本小姐身上。穆亚小姐,我们去接待厅吧。」
琳丝蕾蹲下身子,握住了穆亚的手。
「别、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啦——」
「哎呀,这还真是失礼了。」
琳丝蕾轻轻一笑,和穆亚并肩离去。
神人看著眼前的光景,内心不禁有些吃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穆亚对莉莉以外的人敞开心房呢。)
大概是因为穆亚与米琉年纪相仿的关系,琳丝蕾相处起来才会得心应手吧。
「那、那我们也出发吧——」
「嗯?哦,对喔。」
露比亚的书房位于船舱的二楼。
神人一边看著克蕾儿不住跳动的双马尾,一边拾级而下。
……总觉得克蕾儿散发出来的气息成熟多了。
这也是在〈龙之峰〉修行得来的成果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神人的脚步稍稍晃了一下。
露比亚不在的这段期间,负责操控亡灵的,似乎是由〈教导院〉的双胞胎——蓓尔卡和迪莉雅轮流掌舵。那两个人看来还不太适应这艘飞艇的操作方式。
「话说回来,我们这样擅自进入露比亚的书房,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他向走在前面的克蕾儿问道。
「当然没问题啰,我可是她妹妹耶。」
「不不,这应该没办法当成理由吧……」
神人半眯著眼吐槽。
在两人来到书房的门口后——
「对了,你有钥匙吗?」
「没有。」
「那要怎么进去?」
「就这么办呀——〈熔解〉。」
随著克蕾儿咏唱咒文,房门的锁孔也在一瞬间熔掉了。
「你喔……」
还是一如以往,奉「什么都烧成焦炭」为主义的克蕾儿,让神人不禁傻眼地露出苦笑。
(……在这方面倒是一点都没变呢。)
锁孔遭到破坏的房门发出叽轧声,缓缓地敞了开来。
最先映入眼里的,是排满了整面墙壁,收纳了大量书籍的一座座书架。
里面的摆设就只有靠近底侧的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这座书房可以说是完全反映出露比亚的个性,只彻底地追求了机能性。
「……好厉害的收
藏呀,几乎都是连学院的图书馆也找不到的稀有书籍呢。」
踏入书房后,爱书成痴的克蕾儿不禁发出赞叹。
……虽然神人对稀有书籍没什么研究,但书架上的书本看起来确实都颇有年份。架上收纳的包括各国的历史书籍、精灵学辞典、与龙族相关的书(用上了龙鳞制作成精装书),甚至还有神人看不懂、以〈古代精灵语〉撰写书名的书籍。
(……不对,等一下,以〈古代精灵语〉撰写的书本,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东西吧!)
根据国际条约,据说是出自艾尔菲姆族遗笔的〈古代精灵语〉书籍,是禁止以个人名义收藏的。若没有亲自跑一趟由〈神仪院〉管辖的〈封印图书馆〉,肯定无从调阅。
「我说,克蕾儿……」
「怎么了?」
「这该不会……是从〈神仪院〉的图书馆里偷出来的吧?」
「姊、姊姊她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克蕾儿扬起眉毛说道。
「不过,我看这本书,好像有贴在上头的〈灵符〉被猛力扯破的痕迹耶……」
「……」
「……」
「她、她一定是打算日后归还啦。嗯,一定是这样的。」
克蕾儿冒著冷汗,将视线瞥向他处。
仔细端详书架后,还能发现有与〈精灵王〉相关的刊物,以及与〈圣国〉历史地理相关的研究书籍等等。她的书籍收藏范围可说是包罗万象。
而让神人大感意外的,则是架上连帝都流行的小说都有。不过,这终究和克蕾儿常看的那类爱情小说范畴不同就是了——
「你姊姊还真是个爱书人啊……」
神人被这些收藏的数量和质量给震慑到了。
「是呀,她还小的时候,就看了许多艰深晦涩的书籍,而且她在〈神仪院〉就读时就发表了和精灵学相关的论文,获得帝国勋章呢。我记得姊姊是在十二岁时接受表扬的。」
「……原来她是个天才喔。」
真不愧是曾被遴选为顶尖姬巫女——〈精灵姬〉的人才。
「在我小时候,姊姊也念过很多书给我听呢……」
克蕾儿眺望著书架,以怀念的口吻低喃道。
「不过,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到从前的时光了……」
「……」
神人虽然想开口搭话,但还是忍了下来。
在前往多拉古尼亚的途中,他就曾对克蕾儿没办法和露比亚顺利交谈一事感到挂心,而一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为止,她们似乎依然没有好好对谈过。
这对姊妹之间,或许还存在著一堵难以冰释的复杂隔阂吧。
「——有了,是和〈教国〉有关的书。」
说著,克蕾儿将书本从书架里抽了出来。
那是以动物皮革装订,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本。虽然书名不是用〈古代精灵语〉写成,但仍是属于已经失传的文字。
「你看得懂吗?」
「……嗯,我会想办法试试的。」
克蕾儿取出眼镜戴上,在空中施放出魔术之火,将视线落到书本上。
真不愧是乌鸦班首屈一指的资优生,即使多有停滞,她还是一页页读了下去。
她那认真的侧脸,让神人忍不住看得出神。
「怎么了?」
「……啊,没事,我也找本看得懂的书来看吧。」
神人连忙撇开视线,就近找起自己也能看懂的书籍。
(呃——有没有和魔王有关的书啊……)
事实上,神人想调查的并非〈教国〉的历史地理,而是和千年前的魔王所罗门有关的资讯。如今,神人体内的〈暗之精灵王〉力量正逐渐觉醒,趁著有这个机会,还是该对这个过去寄宿了同样力量的男子做更进一步的调查。
在书架上找了一阵子后,神人总算找到了自己似乎也看得懂的书本。
……那似乎是统整了教国历史的书本。神人参照目次页,翻到记载了所罗门魔王相关叙述的页面。
——耶鲁法斯教国约于千年前建国,而现在的首都〈佐哈尔〉,在当时不过是沙漠中的一座小小都市罢了。
当时出现在佐哈尔的,是一名十六岁的青年,他正是所罗门。虽然身为男性却拥有使役精灵能力的他,将沉眠于各地的七十二柱精灵纳入掌中,并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整片大陆。由于当时还不存在将精灵用于战争的概念,所以操控著精灵的魔王军,很快就把各国打得奄奄一息。
然而,就在魔王军眼看就要称霸大陆全土之际,在现今的〈神圣路基亚王国〉边境之地,有一名牧羊少女诞生了。
这位与传说中的圣剑缔结精灵契约的少女,为了讨伐魔王而组织了〈救世军〉,并挑起长达三年的〈魔王战争〉。
激战在大陆各地爆发,到了最后,魔王终于败在圣女艾雷西亚的剑下。而圣女与传说圣剑也就此销声匿迹,无人得知她们的去向——
神人静静地阖上书本。
(……没什么有用的资讯啊。)
况且,这本书上虽然没有提到——
但神人知道圣女艾雷西亚真正的下场为何。消灭了诸多精灵的圣剑所带来的诅咒,侵蚀了艾雷西亚的身体,让她在最后变成了一尊石像。
而那把传说中的圣剑如今则是——
(……在我的手上啊。愈是深入思考,愈觉得这样的命运实在是不可思议。)
就在神人为此感慨的时候——
「神人,我这边已经解读出一个大概啰——」
克蕾儿抬头说道。
「真的吗?」
神人从她身侧窥探起书本。
「呼啊啊!你、你的脸靠太近了啦!笨蛋!」
「抱、抱歉……」
「真是的……」
克蕾儿顶著一张红通通的脸孔,轻轻咳了一声。
「然后呢,这本书上写了什么东西?」
神人这么询问后——
「呃……这是和〈魔王的姬巫女〉有关的书籍喔——」
「……唔!?」
克蕾儿的话语,让神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魔王的姬巫女〉——他对这个词汇当然有印象。
据说,魔王所罗门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征服各国后夺来的九名宠妾,并将她们重用为魔王军的将军。而根据露比亚的说法,神人藉由接吻将〈暗之精灵王(莲?阿休道尔)〉的力量分给女性同伴们的作法,似乎和魔王的行为是一样的。
「——〈魔王〉所罗门在征服各国后,便要那些落难的公主们陪侍在自己身边啊……真、真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大坏蛋呢!」
「是、是啊,魔王实在是既卑鄙又无耻啊!」
神人像是在敷衍克蕾儿似地将视线撇开。
「话又说回来,这真不愧是被〈神仪院〉列为封印的禁书。毕竟学院图书馆的那些历史书籍里,没有任何一本有提到魔王的姬巫女呢。」
克蕾儿一边看著手上的书本,一边继续说道。
「哎,要是姬巫女曾经协助魔王的事实流传开来,〈神仪院〉也会很没面子吧。」
「但也不能基于这样的原因,就把这段历史隐藏起——呀啊!」
这时,亡灵的船体忽然重重地摇晃,书本咚咚地自架上滑落下来。
「……唔!」
神人急忙扑倒克蕾儿,以自己的背部掩护她。
「好痛好痛……克蕾儿,没事吧?」
「咦?嗯、没事……」
克蕾儿讶异地睁大那对红
宝石般的眸子,连连点头回应。
「那对双胞胎,好像还是没适应这艘飞艇的操控方式啊……」
就在神人打算起身之际——
「呀啊?」
克蕾儿发出了短促的悲鸣声。
「……?」
这时,神人才总算发现——
他的右手正按著一股略显柔软的东西。
看来他在扑倒的时候,不小心将手放在克蕾儿的胸部上了。
「……抱、抱歉!?」
神人连忙将手抽开,站起身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喔!」
「人、人家知道啦……」
「咦?」
「谢谢你……保、保护了我……」
克蕾儿顶著一张红通通的脸蛋,像是感到害羞似地用力别过视线。
(……怎、怎么回事?)
神人有些惊讶,因为照克蕾儿平常的行事风格,她应该又会祭出焦炭全餐才对。
「总之,我们把掉到地上的书本收拾一下吧——」
克蕾儿拍了拍裙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啊、喔,也是……」
而就在神人正要拿起地板上的书本之际——
「呀啊啊啊!这、这是什么啦!」
「怎么了?」
神人顺著克蕾儿的视线望去——
只见克蕾儿刚才还在看的禁书摊了开来,秀出了其中的某一页。
「什么!?」
神人不禁无言以对。毕竟,那一页所描绘的——
是一群姬巫女的画像。而她们的打扮之暴露,甚至让人不敢开口形容。
「……?呜!笨、笨蛋!你让人家看了什么呀!变态!」
克蕾儿慌慌张张地阖上书本,并涨红著脸捶打神人。
「慢、慢著!这应该不能怪我吧!」
「是、是这样没错啦……呜呜?……」
克蕾儿泪眼汪汪地起身后,以粗暴的动作将掉到地上的书本塞回架上。
「我、我去那边的书架找找看!」
接著她看似尴尬地别开目光,朝著另一侧的书架走了过去。
(真是的,露比亚这家伙,怎么会把这种书也列为收藏啊……)
神人一边咕哝著,一边将手上的书本归回原处。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