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许是她沾湿的仪式服露出了底下肌肤的关系,神人看到这样的露比亚,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虽说妹妹——克蕾儿不开口的话,也是个极为标致的美少女,但露比亚的容貌又像是成熟版本的克蕾儿。不仅如此,露比亚的身上还带著一股忧愁的韵味,这也是在克蕾儿身上找不到的魅力。
「啊、喔,我、我没事……」
神人将视线自她姣好的身形上挪开,并吞吞吐吐地回应。
虽然施展了〈烈华螺旋剑舞〉这个大绝招,但神人只使出了一部分的实力。照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像在帝都救出菲雅娜后那样,陷入力量失控的状态。
「这样啊——」
岂料,露比亚却是眯细了那对红宝石般的眸子——
「……已经侵蚀得这么严重了啊。」
「……?这是什么意——」
神人的话语没能好好说完。
因为她的唇忽然吻了上来。
「……!?」
在那一瞬间,一股甜美而酥麻的感觉直窜脑髓。
她出乎意料的举动,让神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露比亚的手指轻抚著神人的脸颊,并缓缓抽离了嘴唇。
「……唔……你、你这是……在……!」
神人愕然地低喃道。
——而就在下一秒钟。
「……呃,奇怪?」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多了。
这是因为大量的〈神威〉窜过全身,在一瞬间消除了疲劳的关系。
「……你做了什么?」
「看来,你果然还是没有发现啊。」
露比亚以严肃的眼神望向神人。
「要是就这么置之不理,你很快就会被暗之力给吞噬了。」
并这么宣告道。
「……!?我刚才完全没感受到什么暗之力啊?」
神人反驳道。
在刚刚战斗的过程中,他不仅没感受到〈神威〉枯竭的感觉,就连多次体验过的、肉体受到〈暗之精灵王(莲?阿休道尔)〉力量侵蚀的痛楚也没有发生过。不仅如此,神人也没有听到引诱他成为〈魔王〉的那名女子的声音。
「这代表你体内的〈神威〉,已经开始和〈暗之精灵王〉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了。你已经彻底受到了暗之力的侵蚀——」
「……什么!?」
神人不禁愕然,凝视起自己的手掌。
(……难道是那个时候的关系吗?)
这么一提,他回想起在与葛雷沃丝交战时,险些被暗之力吞噬的那个时候——
当时,神人感受到一股像是枷锁被扯开般的感觉。
如果露比亚所说的是真的,那从今以后,在〈神威〉枯竭之前,他有可能会先被暗之力所吞噬。
「我失算了。我没料到你的身体已经被侵蚀得如此严重,还要你和军用精灵交战——」
露比亚将手从神人的脸上抽开,缓缓地站起身子。
一串串水珠随即从那头濡湿的深红色长发前端滴落。
「你、你是怎样——」
「从今以后,若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暗之力所吞噬——就利用我吧,莲?阿休贝尔。」
「……?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露比亚的话语,神人感到一头雾水。
接著——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何时何地,我的这副肉体都能任你摆布——」
露比亚以冷淡的语气这么说著。
「我会以〈精灵姬〉的身分侍奉你,并成为共享暗之力的祭品——」
说完,她将湿透的仪式服脱了下来。
「……!?」
这一瞬间,神人睁大了双眼。
在月光的照明下,泛著水光的姣好身材,就在他的面前一览无遗。
两座小丘呈现出优美的曲线,而纤细的双脚让人联想到母鹿的长腿。那身雪白的肌肤搭上散开的深红色长发,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是女神降世。
然而——
「是很丑陋的身体对吧?」
她以自嘲的口吻说道。
在她美丽的胴体上头,充斥著如蛇般盘根交错的阴森纹路。
「为了召唤最强的炎精灵〈雷瓦汀〉和〈圣女之力〉,我让全身上下都移植了〈咒装刻印〉。如今的我已非冰清玉洁的姬巫女,受到邪恶诅咒玷污的这副身体,就和用来炼蛊的毒壶没两样。就算要承受再多的污秽,我也不以为意。只要是在你期望的时间,做你期望的事情就好。我会成为压抑你〈暗之力〉的束带。既然已经当不成精灵使,那这就是我所能做的唯一贡献了——」
「……!
被一脸严肃的露比亚这么一说,神人无言以对。
他握紧微微发颤的拳头,直视著露比亚的双眼。
那是一对燃烧著红莲之火、宛如红宝石般的眸子——
「你好像总是这么做啊——」
「……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事,你都打算独自扛下责任,然后独自解决。所以在四年前,你才会在没和菲雅娜——以及唯一的亲妹妹表明心迹的状况下远走高飞——」
「我只是为了偿还我的罪。」
露比亚摇了摇头。
「艾尔斯坦因的祝融之灾,并不是你引发的啊。」
「那是我的罪。因为我是侍奉〈火之精灵王〉的〈精灵姬〉啊——」
她的内心丝毫没有动摇。
为了偿还这份罪孽,她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身体烙上无数的〈咒装刻印〉。
……她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像这样孤独地战斗至今?
露比亚将各式各样的感情全都藏到了那张红莲面具底下——
而这一回,她又打算牺牲自己了。
「……」
神人就这样与她互瞪了数秒之久。
最后,先移开视线的是露比亚。
她静静地转过身子,以一如往常的冰冷话语宣布:
「再过几天,我就会集结反叛势力,出兵攻打〈佐哈尔〉。〈魔王〉啊,你现在就好好静养,让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吧——」
神人望著迈步离去的露比亚背影——
「……我在飞艇上进了你的书房一趟。」
这么开口说道。
露比亚闻言停下了脚步。
「那个时候,我偶然发现了克蕾儿寄给你的信件。」
没错,夹在书房里的书本之间的,正是克蕾儿的信件。那是她以幼稚的字迹,寄给进入〈神仪院〉就读、远在天边的姊姊的信。
由于信纸上有反覆阅读过的痕迹,她肯定是读了一次又一次吧。
「克蕾儿一直很想和你好好说话——」
「我不是她的姊姊。我已经没有做她姊姊的资格了——」
「……唔,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没错。名为露比亚?艾尔斯坦因的人类,早就被那一天的火焰烧成灰烬了。现在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个被红莲之火焚烧后留下的亡骸罢了。」
说完,她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欸,你别乱动,乖乖让我治疗呀。」
「……呜。吵死了,别碰我。」
吉欧?因札奇粗暴地伸手一挥,甩掉了准备咏唱治疗魔术的萨拉蒂雅?卡恩的手臂。
「不过是点小伤,只要过段时间就会痊愈啦,毕竟我可是〈魔王〉的继承人啊。」
吉欧秀出了刻在手臂上的〈咒装刻印〉,露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狰狞笑容。
「……我知道了。就算伤口化脓,我也不会管你喔。」
萨拉蒂雅傻眼地叹了口气,阖上了〈精灵魔装〉之书。
「对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吧。我们可不能在这里待上太久呢。」
两人目前藏身的地点是一片废墟,这里原本是异端的〈魔王教团〉礼拜堂,在被雪拉?卡恩下令捣毁后,就落得现在的风貌。
邻近的街区依然有大批的亲卫队骑士来回穿梭,寻找著她的下落。
萨拉蒂雅虽然在建筑物的周遭设下了驱人的〈封绝结界〉,但这结界的效力不强,若是受过训练的精灵使,想必很快就会察觉有异。
礼拜堂的外头,传来了隆隆作响的沙尘吹拂声。
这是每个月会发生数次的沙尘暴之夜。虽然不能一直躲藏在这里,但事实上,在沙尘暴止歇前,他们也没办法外出。
「啧,真是烦死人的沙子。」
「这是魔王的吐息。」
「啥?」
「根据传说,这阵沙尘暴,乃是来自于魔王所罗门的吐息——」
「真是无聊至极的迷信。」
「也是呢……」
萨拉蒂雅虽然嘴上同意——
(……我倒是觉得,认为自己是〈魔王〉的继承人,才是真正的迷信呀。)
她暗自思索道。当然,萨拉蒂雅是不会傻到把这番话说出口的——
这名男子是不是〈魔王〉的继承人姑且不论,但他确实是担任护卫的不二人选。
没错,吉欧?因札奇在刚才那场战斗中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所向披靡这四个字来形容。
他一一解放了萨拉蒂雅封印在〈咒装刻印〉里的精灵,并将之视为用过即丢的道具。那是正常精灵使绝对想不到的可怕打法。
在光球昏暗的照明下,萨拉蒂雅凝视著少年的侧脸,鼓起勇气询问道:
「……你到底是什
么人?」
「我是魔王的继承人。」
「不,我不是问这个……对一般人来说,要是烙印上这么多的〈咒装刻印〉,肯定早就死了。你究竟是在哪里接受了这样的手术——」
「哼……」
吉欧?因札奇嚣张地露齿而笑。
「是将我带大的那个设施搞的——」
「设施?」
「那是你这种公主大人不会听说过的设施啦。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拐到那里,然后身体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哎,要说的话,那里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地狱吧。在那里,没有才能的家伙会一一死去,好不容易才刚学会说话的小鬼们必须相互厮杀,还会被当作草芥般扔到谷底——」
「怎么会……」
手抵著嘴角的萨拉蒂雅说不出话来。
……这个男人没有说谎。姬巫女的直觉,是有办法辨认出谎言的。
然而,对于从小就在王宫长大的她来说,她甚至无法想像那个宛如地狱般的场所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该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吉欧?因札奇眯细了眼睛,瞪向萨拉蒂雅。
「搞清楚,我讲这些话可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我还挺感谢自己的身体变成这副样子的,毕竟这让我变得更加接近〈魔王〉啊——」
吉欧看著烙印在手臂上的〈咒装刻印〉,露出了凄厉的笑容。
「你为什么会这么执著于〈魔王〉——」
就在萨拉蒂雅打算询问的这个瞬间。
轰、轰轰轰轰轰轰——
礼拜堂的地板忽然震动起来,天花板也抖落了大量的尘埃。
「……怎么,地震啦?」
「……不对,〈佐哈尔〉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呀——」
这时,萨拉蒂雅忽然噤声,接著因恐惧而全身发颤。
「——难道说,姊姊大人解开了那个的封印!?」
◇
在沙尘暴肆虐的夜间沙漠里,有两头地龙正发足狂奔。
是前往〈佐哈尔〉侦察的穆亚和莉莉。
「再过大约半刻,我们就会抵达〈佐哈尔〉了。可别怠忽警戒了,穆亚。」
「放心。要是被人发现的话,只要杀掉不就得了?」
「我们的任务仅止于带回情报,要尽可能避免战斗——」
就在莉莉语气严厉地斥责穆亚的这个瞬间——
远方忽然传来了宛如激烈地鸣般的巨响,震撼了沙漠的大地。
「……什、什么!?」「怎么回事!?」
让人发毛的地鸣声持续响起,感到害怕的地龙们登时趴伏下来。
那不是一般的地震。
地鸣的声响有著一定的规律,就像是生物的脉搏一样——
「莉莉,有东西往这里来了……」
「……你说……什么……?」
莉莉凝神朝著肆虐的沙尘暴彼端望去。
然后,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难道那是……佐哈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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