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意思,这些问题居然是我问了,就会让你觉得不像‘我’了……”
余闹秋摇晃着酒杯,她已知晓“温凉”在这种场合不会问出先前的那个问题,但同为女人,她更清楚一个女人在这种场合下必定会遭遇的窘迫。
因为即便每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尽相同,但是面临的问题,往往都是一样的。
“那贺天然,我以前有没有说过,你像个渣男啊?
你期待着让一个女人去解决你面临的问题,然后你又可以自圆其说什么‘啊,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你都是会把问题憋心里,你会自己争取’诸如此类,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但解决问题了吗?你想让我争取什么?争着给你当小三?”
“……”
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奉上菜品,爵士乐萦绕在耳边,但两人之间只剩缄默。
待服务员将菜品码好,推车远去,一时语塞的贺天然这才开口: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个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啊,闹秋。我没有让你当什么小三,我没自大到那种程度,我也明白以你的自尊,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现在我与艾青的感情木已成舟,我……我是想说,以你原来的性格……你不会把先前的问题宣之于口,你会果断地放弃我,去追逐你认为更加珍贵的一些事,这也是我想表达,想看到的。”
“那你口中所说的那些雪山,那些经历,又算什么呢?”
贺天然喉头再次一噎。
当曾经这段飘散如烟的前尘往事再次被提及,温凉会怎么做,暂时无从得知,但深识人性的余闹秋,却很轻易地看到了贺天然脸上的一抹纠结。
这股子纠结出自哪儿?
出自他对温凉的爱?还是对曹艾青的愧?
“怎么,这就把你问住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啦?
是你说的嘛,我不会认输。所以我想知道我究竟输在哪,是输在你贺天然花心,还是输给了曹艾青,我想知道一个答案,哪怕是放弃,我也需要一个理由,总不能平白无故的,你人没了就没了,我输了就输了吧?”
“那……你今天让我来,就是因为这个?”
贺天然握着餐具,嗓音显得疲倦。
不管贺天然此刻是出于何种感情,表露出的这种情绪,这都会让余闹秋心里乐不可支,觉得这是遇到男人之后,最为舒爽的时刻,甚至她从而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温凉这女人,真是蠢得可以。
明明手中有一张对贺天然不利的手牌,只要打出来,无论输赢,都能占尽便宜,但偏偏就要去跟曹艾青死磕,她不输谁输?
在余闹秋心里,她已经默认了温凉知道与贺天然的这段经历,毕竟这件事是两人之间的重要往事,而且这也证明了两人的爱到底从何而来。
贺天然无疑是放不下温凉的,这一点,余闹秋很确定,因为在她的视角里,男人一直把这份感情压在心里,甚至都诱发了他的人格解离症……
甚至退一步讲,就算贺天然从始至终都是正常的,但在那些来往的邮件中,余闹秋得知了贺天然的计划有一部分是在对付自己与贺元冲,但是抛开这些,当着自己的面与曹艾青假分手,然后大张旗鼓地表现出一副浪荡做派去接近温凉,为的不就是给温凉一个身份吗?
所以,不管贺天然的病到底是真是假,不管这三人之间的命运是阴差阳错还是刻意为之,这些种种在余闹秋看来,正好就有那么一条既符合世情,又关乎人性的逻辑链,而在这整场事件的暴风眼里,贺天然,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把她余闹秋当枪使,是既不好违背曹艾青的爱意去朝三暮四,又不忍心对温凉置之不理。
贺天然呐贺天然,为了你这点花花心肠,你还真是绞尽了脑汁啊。
此刻,余闹秋已经从男人的反应里,读懂了许多东西。
真想拒绝一个人的话,是不会使用反问句的。
那么现在,余闹秋要确认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两人之间的这段经历与记忆,于自己而言凭空得来的一桩机遇,究竟能把贺天然拿捏到何种程度。
一念及此,余闹秋开始佯作出一番倔强固执的模样:
“贺天然,你把‘我’形容的那么好,那么看得起‘我’,但你就连‘我’输在哪里,都不肯亲口告诉我吗?”
这句话,确实像是温凉能说出口的话,只不过,余闹秋比前者更清醒……
或者说,因为没有真正经历过,面对贺天然这个傻傻的“骗子”,余闹秋终究不是这段故事里,那个乐于敬业的“傻子”,她可不会装糊涂。
贺天然的眉头紧促,额头都渗出了汗水,他保持着缄默,注视着对面坐着的这个“旧人”。
他该怎么做,又能如何说?
说自己早就知道在地狱中发生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而自己早就知道了轮回这件事,当初与曹艾青分手,与“她”重新在一起的初衷,纯粹是因为要完成对方的夙愿吗?
还是告诉她,当初在轮回中,自己付出的那些感情都是真实的……
那么在这个现世,是要再续前缘,还是再次错过呢?
这世上有太多的问题,本身是没有答案的,所以贺天然的做法,一直都是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哪怕这份成全,可能也不是对方所期待的,但人无完人,那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优解了。
“你不说话,是不是就代表……‘我’其实也没有输?”
余闹秋望着满脸愁容的贺天然,嘴上步步紧逼,而在餐桌上,她的手指悄然前探,尝试着触碰到了贺天然的指尖。
而这一下,瞬间让贺天然感觉自己被蛇咬了一口,瞬间一缩,本来双眼还带着迷茫与纠结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表情肃穆,但嗓音中,却带着一缕轻微地艰难颤抖,他道:
“你没有输,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嘁~”
听到拒绝,余闹秋嘴里本能地发出一声不屑,眼神黯然的同时还在心想,是不是曹艾青在贺天然心里的地位,就一定比温凉高了。
但她殊不知,贺天然在说出这句话时,神态与当初在洗铅池畔,内心怀揣着无比的痛苦,但不得不跟曹艾青提出分手时是一模一样的。
而类似的话,在没有经历人格分裂之前,他就对温凉说过……
如今,在回忆起一切之后,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