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双抬起酒坛,一口酒水下肚,莫约是喝的急了,嘴角还溢出些酒水,打湿了他的白袍,陈无双倒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萧玉楼也灌了一口酒水,酒这东西越喝越馋,也愈发能喝,而且越愁也想喝。
陈无双喝完之后就躺在地上,压的松软的白雪吱呀作响,他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比你更加难过,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难过知道吗?”
萧玉楼喝了一口酒,并没有回答,默不作声。
陈无双继续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当年我和你师父是一起进剑宗的,我比他先一步过了当时剑宗的内门考试,我每日都称自己是他的师兄,他总是不服气。”
“那个时候我们两是整个剑宗的骄傲,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剑仙胚子,我们两不满十六岁就到了五品,整个江湖都是我们的传说,当时的志平还是意气风发。”
“当时的我还是不喝酒的,和你一样,只是志平非要拉着我去酒楼喝酒,不过我啊,还是喝不了多少。”
陈无双起身坐着,自嘲一笑,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有一战,我们两个联手杀了一名极为老道的四品武夫,你懂吗?五品杀四品,那一战的确是潇洒至极,可是之后呢,那名四品武夫家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全死了,我和志平区调查,发现是那人仇家,塞了一笔银子给当地官府,随后在官兵的注视下,进屋杀人,我不懂明明是江湖外边的人,却要被江湖人杀。”
“那一天起,王志平他开始沉默寡言,他就像是思考什么事情一般,每日都在这狭剑峰沉思,直到那一天,南朝的三皇子上山习武,半年之后,他和我说他要下山,他要换一种道走,也是那一日,他把自己的剑丢在剑宗大殿里边,他腰间佩着刀,我不肯,长老也不肯,怎么办呢?”
“他站在大殿之前,自断体内真气,跌境七品,全身经脉受损,当时我气极了,我还拿剑插入只有七品的他的肩头,我恶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丢弃自己的剑。”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陈无双问道。
萧玉楼摇头不知。
陈无双微笑道:“那一幕我已经还记得,他说这不是他想要的江湖,这不是他想要的世道,他想要改变自己,去改变他不喜欢的世道。”
“他一直都是敢想敢做的人。”
陈无双猛的灌一口酒,缓缓说道:“当时我气极了,我吼道我是师兄,你就该听我的,我还记得,他那时笑着对我说,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他师兄,他说他转修刀,也一样能打败我。”
说着,陈无双双眼微红,他语气开始哽咽,他骂道:“说了不要去修什么刀,不要去管山下人的事情,他啊,他不听,他非说要和三皇子走,他就是犟,也不至于区区三品武夫就能杀了他,那一天他临死之际,那一声师兄,叫的我心碎。”
萧玉楼无言以对,他喝着酒,夜里的狭剑峰没有光照,只有月光。
一向高冷的陈无双,如此失态。
萧玉楼开口说道:“我觉得师傅做的没错,人各有志,而且他其实对你挺好的,每次喝酒就提到那个人喝不了多少就会大醉一场,那个人估计就是宗主你了。”
“或许江湖之外也是江湖,滥杀无辜是不对的,只是世道如此,一些人选择随波逐流,一些人选择逆流而上罢了。”
萧玉楼拿着王志平的佩刀,高高举起,太平二字在月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萧玉楼缓缓说道:“师傅想要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过四字。”
陈无双问道:“什么事情?”
萧玉楼呢喃道:“天下太平。”
望着太平二字,萧玉楼阵阵出神,陈无双顺着萧玉楼的目光望去,他也望见了刀上刻下的娟秀字体,或许这就是他要下山帮助三皇子的理由吧。
陈无双自嘲笑道:“太平,太平,天下太平何其难,如今天下我剑宗能自保就很好了。”
说罢,陈无双忽然沉默,随即摇头苦笑道:“即使志平不在了,他终究胜我一筹。”
萧玉楼把刀紧紧抱住怀里,口中还念念有词:“师傅,你的理想,志向,我一定会替你完成了,即使我会死,我会碌碌无为,我还是会走下去的。”
陈无双别过头,望着身旁躺着大睡的少年,笑骂道:“这小子,还真是和我挺像的,志平倒是给我找了个到徒弟,并未一无是处嘛。”
陈无双提起坛子,自言自语说道:“喝酒,喝酒。”
他皱着眉头,咕咚灌下一口酒,以前酒量小,现在酒量可就不小了。
毕竟夜夜喝闷酒,心底独自愁。
既在心头,也在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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