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醒来,我如释重负,正要叫人,他那漆黑的瞳也在黑暗中看着我,“你……还没有走。”
然后他看到自己正紧握我的手,似是慢慢想起晕过去以前的故事,便面无表情地渐渐松了手。
我复又坐了下来,抹了一把眼泪,问道:“非白,你渴吗?我给你端些水来。”
他吃力地摇摇头,看着我又低声道:“你……没有走?”
我点点头,“我不走,你别担心了。”
他看了我一阵,我别过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悄悄抹了一会儿眼泪。
再转过头时,他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又问道:“伤口疼吗?我叫林大夫进来好吗?”
我便想去叫林老头,他却又忽然忍痛伸出手,用了力气又握上我的手腕,“对不起,木槿!”他使劲起身把我抱住,声音有气无力,满是晦涩,“我知道昨天我伤了你。你知道吗,这九年来我最怕的是什么?我最怕的就是像昨天那样,我会口不择言来伤害你。”
我颤声道:“你别说了。”
可是他却喘着气说道:“可是……当我听韩先生说你在樱花林中悲切异常,我便不由自主地心中妒恨,想到这九年来你对段月容也一样地笑着,我就……长相思,催心肝;长相守,梦中寒。”他无限悲伤地凝视着我,“我们分离整整九年,如今便是最后的结局吗?我们也会像娘亲和父王一样,互相伤害,最后变成一对怨偶?!可是、可是……”
他越说越轻,慢慢地口中又流出血来,滴满我的前襟。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颓然倒在我的身上。我大声呼救,韩修竹一干人闯了进来,看到原非白浑身是血地压在我身上,都吓得呆了一呆。林老头点了非白的穴道,又重新包扎了一下。
我摸上手腕上的红痕,一夜落泪。
两日来,我衣不解带地照顾着非白。我沉默着,不提离开,也不对他惊心动魄的表白表示任何看法,只是一径沉默着。而非白大部分时间昏睡着,然而无论醒着还是睡着,他都紧紧拉着我的手,甚至当着我的面,对韩修竹和素辉说要好好保护夫人。意思是不让我走。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一日,林老头说原非白可以到院子里走动走动。原非白的脸色的确好了很多,我放心之余,林老头却趁没人之际偷偷在我耳边悄声道:“三爷和夫人须节制些。”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脸早红透了。
原非白却轻声道:“木槿,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便扶他站起来,柔声道:“三爷慢一些,小心扯痛伤口。”
他微笑地对我点着头,目光却似乎有些尴尬,竟然避开了我的目光。想起他的话,我也似乎有些局促。两人都专心致志地欣赏着那鹅卵铺就的九曲香径,好像上面有一堆堆金子似的,慢慢地挪到了湖心亭。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离他一米远的椅子上,而他倚在香妃榻上,神色无波地望着远处,唯有水声静淌。两人像认真上课的学生,一时沉默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