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鲁尔一怔:“你怎么知道的?是阿米尔告诉你的吗?”
姚碧莹摇头:“没有人告诉臣妾,是臣妾自己猜的,臣妾理解陛下的不甘心,可是,陛下千万不要为此而感到懊恼,将来,陛下便会明白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撒鲁尔的酒瞳望进碧莹的清澈的眼眸中,许久,才长叹一声:“朕明白,这是一件好事,这样朕身上的罪孽可以少一分。将来有一天,朕下地狱时可以坦然一点点。”
姚碧莹一双枯瘦的手悄然圈住撒鲁尔的手,撒鲁尔一阵恍惚,她是这样瘦啊,好像两束枯藤缠住了他的手一样,竟显得一丝惊悚。
碧莹鼓起所有的勇气,低低问道:“陛下爱过臣妾吗?
撒鲁尔一愣,碧莹看着撒鲁尔平静地微笑:陛下爱过木丫头,爱过热伊汗古丽,那有没有爱过眼前的臣妾-碧莹。
撒鲁尔一滞,搜肠刮肚,却无法组织完整而合理的语句。
姚碧莹微笑:“果然陛下和臣妾当时一样,无法回答。
撒鲁尔诧异地望进碧莹的眼中。
姚碧莹平静道:“陛下忘记了吗?前一阵子陛下曾经问过臣妾,臣妾有没有爱过陛下,不是珏四爷,不是撒鲁尔可汗,只是眼前的陛下,陛下去长安的这段时日,臣妾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撒鲁尔愣愣地看着碧莹,碧莹却微笑着轻轻依偎在撒鲁尔的怀中,枯瘦的手紧紧握住撒鲁尔的大手,她看着撒鲁尔的酒瞳坚定言道:“臣妾可以确定地告诉陛下,臣妾是爱陛下的,无论是撒鲁尔可汗也好,还是珏四爷也罢,或是眼前的陛下,身上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对爱人的纯真的热爱,可遗憾的是陛下这一生都生活在亲人的骗局和摆布之中,这和臣妾是多么地相似。”
撒鲁尔的阴沉的俊颜,渐渐盈满了震惊和痛苦。
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碧莹憔悴的容颜,琥珀瞳中盛满在了怜悯和忧伤:“臣妾曾经多么想要去爱啊,可所有的热爱最终却变成折磨和混乱。所以如果陛下爱木槿,或是爱热伊汗古丽,而不是眼前这个真实而可悲的碧莹,臣妾都明白陛下心中的苦。”
仿佛暴风雨忽然停了,仿佛冰雪世界中雪莲花平静的盛开,撒鲁尔的心中忽然涌出一种地无法言喻的辛酸,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知己一直在身边,情潮涌动中,他万分怜惜地紧紧抱住碧莹,可是他的知己却是这样瘦,他惊悚地感到自己只是抱着一把生命力几近息灭的瘦骨,以致于他忘记了他要说的谢谢,他只是动情地说道:“你快好起来吧。”
从此,撒鲁尔无论到哪里,都要带着大妃,宫人们又看到可汗陛下和大妃如胶似漆的身影。因大妃体弱,可汗经常抱着碧莹往来于玫瑰园和春宫中; 可汗在玫瑰园中的凉亭中平静地看奏折时,大妃卧在辇上编织着玫瑰花冠;然后可汗会到树母神下,献上大妃所织的玫瑰花冠,为大妃亲自祈祷健康。
偶尔可汗也会为大妃亲手摘下一朵玫瑰,轻轻在大妃的发上插上,温柔地吻着大妃。当大妃则平静地枕在撒鲁尔的大腿上沉睡。撒鲁尔轻轻地为碧莹拉上被子,然后继续看奏折。
然而,即便是世上最强壮的男人的爱也无法阻止大妃的身体日渐的衰弱,无法阻止她不停地咳出血来。
各国名医络绎不绝,可是所有的诊断都大同小异:大妃娘娘的身体从小羸弱,又因丧女之痛,思念过度,积重难返,最多恐怕也就几个月,请陛下早作准备。
撒鲁尔心中悲绝,只命众仆和他一样强装笑颜,极力讨碧莹欢心。
这一夜,碧莹忽从梦中惊醒,口中仍惊呼着阿芬。
一旁的撒鲁尔被惊醒:“又梦见阿芬了吗。”
碧莹的眼瞳微微闪过一丝冰冷,撒鲁尔不知怎么地,微侧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心疼地圈起她,静静地听着她渐渐平息她的喘息,过了好一会,撒鲁尔昏昏欲睡时,碧莹忽地微弱地出声:陛下,阿芬说她很想我,也很想阿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