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也对也不对。对一般人来说是这个理,但对林夕来说完全没道理。
对于一个猎人的孩子,山林就是他的家,怎么跑得快,怎么省力,怎么减少危险,几乎成了林夕的一种本能。所以在小道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夕已经跑得没了影,留下小道童在那里哎吆哎吆,咬牙切齿却徒呼奈何。
林夕下山自有他的一套办法。比如别人下山都不敢走得快了,怕借助山势越走越快,最后收不住脚悲剧了。林夕不存在这个顾虑,他下山照样跑得飞快,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有个规律:快则快矣,实际上林夕并不是一条线一口气的跑,大方向上是一条线,实际上却是分成了若干小节,关键是每个节点上都有棵树,无有例外。每到那棵树跟前的时候,正好是林夕这一小节跑得快收不住的时候,这时候他就会伸手在那棵树上一搭,借树卸力,顺带微微转向,如此往复,自然神速,很快下山,一溜烟出了山门。
看看后面没人追来,林夕也有点气喘,再加上肚子不客气地咕噜噜叫了几声,于是在路边不远处找了块山石,背靠山石坐下,拿出自带的干粮和水吃了起来。
呼噜噜又是一阵响,林夕有些尴尬,心说都吃上了还叫,就没见过这么淘气的肚子。可是立即就回过味儿来,那响声似乎和他肚子的叫声略有不同。林夕大奇,摒息凝神,终于发现响声发自山石的另一面。悄悄探头一看,乐了,一个人在那边天当被地作床睡得正酣,粪篓和粪铲放在旁边,右手枕在头下,两只大脚趾穿出鞋面,很不老实,时不时地还抖两下,不是油蛋蛋又是谁?
哈,这世界真是太小了,要么是好几年也不见得能见一次,要么就是不出一天就连续碰头,躲都躲不过。盯着那两个很有个性的大脚趾,正要笑出声来,林夕愣住了,再也没了笑意。
林夕突然间就发现,油蛋蛋这个睡觉的姿势太熟悉了!一点一点仔细对照,正是老头教自己的蛰龙睡仙诀,分毫不差,甚至可以说比自己做得还到位!
我的个天,这要不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林夕觉得自己都能买二斤豆腐直接一头撞死了。不过林夕并不害怕这个“高人”,毕竟要是一个高人经常和你接触,还给所有人留下一个傻子的印象,那估计你也不怕。
小孩子心性使然,林夕随手从旁边揪了根狗尾巴草,慢慢伸了过去,用草杆上的细须在油蛋蛋鼻孔口上微微撩动。
“阿嚏!”油蛋蛋鼻翼抽动,然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林夕吓了一跳。手伸在半空中不敢动了,呼吸也不自觉地停了。
却见油蛋蛋并未睁眼醒来,而是翻了个身,无比自然地就又换成了左侧卧的蜇龙睡仙诀睡姿,更奇妙的是在翻身的过程中呼噜声还没停。
林夕更觉有趣,又强忍着笑颤巍巍把狗尾巴草伸向油蛋蛋的鼻孔。
刚伸到鼻孔前,油蛋蛋突然张嘴,脑袋往前一伸,咔地一声响,白得晃眼的一口好牙一下子把草杆咬断了。林夕猝不及防,惊得啊呀大叫,真的跳了起来。
拍了半天胸脯,差点跳出来的心肝才总算又各就各位。低头看去,油蛋蛋正睁了眼看他,脸上依然憨憨的衣服傻样。
“我说油蛋蛋啊,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么?太不厚道了!这么大个人还吓唬小孩子。”林夕抱怨。
油蛋蛋笑容不变,没有说话,眼神却飘向了他手中的干粮,肚子咕噜噜一阵叫,比他刚才响多了。
“嘿,饿了啊?早说哪,”林夕一笑,直接把手中的干粮递了过去。突然又想到自己刚才已经咬了一口,正要抬手说明,却见油蛋蛋已经不客气地吃上了,一脸满足,只好放下手,怕他噎着,又把水壶递了过去。
“来拜师?”油蛋蛋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还顾得上问他一句,林夕估计是没话找话。
“我们兄弟来了三个,猫蹄入了资福寺,大蛋进了书院,我想拜入紫金观,不过估计没戏了,”林夕叹了口气,挨着油蛋蛋背靠山石坐了下来,仰头望天。
油蛋蛋眼睛瞬间变大,似乎有点意外,很快恢复正常,该吃吃,该喝喝,没接他的茬。
林夕也不以为意,自顾说道:“我倒是找到了紫金观,可没进得了门。门口遇到个小牛鼻子,被拦下了,说我根器低下,不是学道的料。”
“被教训了吧?”油蛋蛋还在笑,林夕觉得这次的笑有了点变化,似乎有一点意料中的微嘲,不过林夕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笑里没有恶意。
“切!就那个小屁孩还想教训我?让我教训了一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要不是怕打了小的跑出老的,我也不至于这么没命地往山下逃了。”
油蛋蛋似乎没想到竟然是他打了人家,略感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初,埋头在那里风卷残云,大吃大喝,不一会吃干抹尽,还很夸张地打了个饱嗝。看得林夕直翻白眼,心说这么大个人至于么,那才多大点吃食啊,太能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