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安柔努力回想着。
回忆一件事的轮廓,并不难。难的是细节。
就像打扫房间。地上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网、不知收至何地的样样物什,都要一一清理、翻找。
可她太没毅力了。
扫着扫着,忽然就放下扫帚、撮箕,将他们赤/裸裸地摊开,落满新尘,变得陈旧。
最后,房间里无一人得以入。
两人走在路上,并着肩,没影子,没车喇叭声。人迹罕至,路灯都没亮。
到她家楼下。
安柔对顾景予说:“你回医院休息吧。明天我上课,下午你在学校等我,我给你本书。”
“什么书?”他问。
“给你复习六级的……”她讲,像被戳破心事般地羞赧,“提前做准备嘛。”
顾景予笑:“劳你操心了。”
安柔说:“以后,我们也不吃夜宵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眸漆黑。
什么爱啊,情啊,尽入他一人眸,像漫无边际的深海,包容万千。
他手指头,勾着她的,说:“好。”
安柔后来也不知道,顾景予真的为了她这句话,再没在晚上吃过消夜。
顾景予同样未从得知,她借以戒夜宵,来警醒自己,贪吃误事。
仅愿上天保佑,你后半生,无灾无难,一渡平安。
两人又站在寒风里,说了两句话,就此告别。
安柔走向单元门,被倚着门口的父亲愕住:“爸爸……”
余光瞥见,藏在幽黑天幕下,那道身影一滞,转过身来,似乎等她与她父亲介绍他。
父亲没看顾景予的方向:“回来了?你妈之前醒来一次,问你有没有回来,我说到家了,她才放心地睡。”
“回去吧,别让你妈发现了。”
安柔喏喏:“好。”
“那个,”父亲又问,“你同学?”
“朋友……”安柔不敢讲实话。
“住院的是他?小伙子恢复的怎么样了?我们家安柔昨晚担心得不得了啊。”父亲说,眼睛看着顾景予。
父亲应该是,听见他们的讲话了。
安柔看惯的顾景予没正形的站姿,板正了些。他回:“小事。谢谢伯父关心。”
听他们一问一答,安柔心快跳上嗓子眼了。
父亲说:“你快回家休息吧,天气这么冷,谢谢你送我们家安柔回来。”
“伯父客气。男人的责任。”顾景予看安柔一眼,她也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笑了下。
“她安全就好。”
安柔跟父亲,上了楼,听他插钥匙开门,心里仍惴惴着。
出她意料,父亲没问什么。拍了下她的背,让她回去补觉,自己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
父亲在家里,为了顾及安柔和母亲,也为自己的身体,极少吸烟。
安柔凭直觉,知道父亲猜到了,她和顾景予的关系。不然,他不会一声不吭地,就在客厅抽起烟来。
父亲是个敦厚老实的人,为家为工作,一丝不苟。她不知道,接下来,父亲会不会将她和顾景予拆散。她也没面临过,父亲和喜欢的人,要舍弃哪一方。
她没身为入母,不明白父亲对她的爱,也不明白父亲对她的纵容是出自于爱。
总之,母亲没从父亲嘴里得知这件事。
天亮醒来,给安柔和父亲,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还探究地问:“昨晚玩得开心吗?”
一开始,安柔没察觉:“挺好的,大家都很开心。”
母亲不动声色,盛了碗粥,递给安柔:“有男孩子吗?”
父亲喝着豆浆看报纸,闷不吭声。
安柔斟字酌句地讲:“有的。不过女生们一桌,男生一桌,分开的,八竿子打不着。”
母亲在父亲杯里撒糖,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柔低着头舀粥喝,心脏扑通扑通的,生怕母亲察觉出端倪。
父亲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瞅母亲:“加这么多糖干啥,齁不齁?”
“你不爱喝甜豆浆吗?”母亲把勺子扔回糖罐,合上盖子,放上橱柜,“男人名堂多。”
父亲喝了口豆浆,皱眉,没好气地说:“你之前加过糖了。”
母亲疑惑:“是吗?跟安柔讲着话,都忘记了。”
“说你老了。”父亲漫不经心翻报纸,“记性都衰退了,没事多读读书,别看电视剧了。”
母亲瞪他:“我看电视剧,也碍着你老头子了。等我真老了,你是不是还要到外面,去找年轻漂亮,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啊?”
父亲无奈:“有事说事,别扯乱七八糟的,孩子还在。”
母亲不甘心地坐下去:“快点吃,别看报纸了,待会去加班。”
安柔看着他们发笑,两个中年人,拌起嘴来,挺好玩的。她三两口吃完早餐,进房间去:“我去写作业啦。”
快月考了。她拿出模拟卷,开始做数学题。
做完两张卷子,她翻到后面的答案,一题题对过去,正确率可观。
看一眼时间,快十点了。
安柔轻手轻脚打开门,在屋子里环了一圈,父母都不在。看见桌上留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