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予一脑袋毛翘着,像在蔑视她。他“哦”了一声,又趴回去。
数学老师顶顶眼镜:“看什么看,看黑板!”
事实上,顾景予成绩没好到,能上课睡觉的程度。
众人凑一块,议论纷纷,终于下了结论:数学老师也是待字闺中,被顾景予的脸迷惑,很正常的啊!
徐鸿听说这事,常常拎出来笑顾景予。
顾景予不吃他那套:“我好看就好看呗,用不着迷惑她。”
徐鸿举手投降:“成,您帅您有理。”
从高中到大学,是顾景予的颜值巅峰,青春期的男生,个子高,板儿正,皮肤又嫩,没染一点风尘。
安柔看上顾景予的时候,已经不是他最好看的时候。
不过那时的安柔,也没完全长开。
典型的学生妹,脸上有点婴儿肥,眉毛粗粗扁扁,头发更没仔细修过,呈最自然的形态绾到脑后束马尾。
后来徐鸿再见的安柔,眉毛细了,额头上几粒青春痘消了,气质一如既往的恬淡。
顾景予问他,还记不记得高中学的《断章》。
徐鸿那鱼记性,哪可能记得。
追问顾景予,他又不肯再说,他气啊,回家翻高中的语文教材。终于找到卞之琳的这首短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徐鸿想起来了,这首诗,是高中三年,他背得最快的一首诗。
甚至乐颠颠地,拿到还在读小学的徐叶叶面前炫耀:叶叶你看,哥哥背给你听,你站在桥上……
徐叶叶白他一眼,读了一遍,就背得更大声给他听。
这可是他的耻辱!
他苦思冥想,动用了全身的文艺细胞,恍然想明白:顾景予是说,诗里的“你”,指安柔吧?那别人,指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理解了。
顾景予把自己的心事碾碎,散在窗前,梦里一片片汇拢,变成桥上的姑娘。
……
继续回到他们的高中时代。
徐鸿之所以服顾景予,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肤浅的原因,还有件至关重要的事。
徐鸿交了一群朋友,一个个的,仗义倒仗义,但没本事,又爱惹是生非。
第一次把顾景予带给他们认识,是暑假时候。
徐鸿和顾景予刚结交没好久,关系没多铁,所以徐鸿做东,献殷勤似的,点了几瓶啤酒,给他斟满。
酒酣耳热时,玩过几轮扑克,觉得没意思。
徐鸿搓了搓手,提议说掷骰子,拼点,玩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轮,徐鸿输了。
他醉醺醺地选,大冒险。
有人嘿嘿笑,说:“那边有个美女,你邀请她喝杯交杯酒。”
徐鸿看过去。一个女人,穿得清凉,慢悠悠晃着高脚杯中的猩红液体。
只怪徐鸿喝大发了,酒力助胆,轻佻地走过去:“美女,我和朋友们打个赌,让你和我喝杯酒,可以吗?”
女人看眼旁边的男人,笑问:“怎么喝?”
徐鸿没看见那人,二话没说,上前勾着她的手臂,说:“这样喝。”
女人含着笑,她身侧的男人作势要动手,顾景予眼疾手快扯回徐鸿的手臂:“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男人说:“喝多了就想推卸责任?难道喝多了,就能对别人女朋友动手动脚?”
顾景予也喝了点酒,当下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要说,喝多了,就能杀人放火了?您女朋友也该管管,没那个腥味,猫还不找上来。”
男人这回真怒了。
顾景予又说:“是男人,就别干打架这种没品没调的事,打输在女人面前丢面儿,不好看。”
徐鸿醉眼朦胧,那男人还真就坐下了。
男人说:“那拼酒,你输了,给我揍一顿。”
顾景予不傻,和他拼了两杯,见他有点晃了,拖着同样晃的徐鸿溜回自己位置。
那两人也没找上来。
经此一役,徐鸿对顾景予刮目相看。
用蛮力解决问题的,都是野蛮人。徐鸿不像顾景予,他想不出这种法子。
后来,徐鸿真没见过顾景予打过架,最多的,拍人两下,推出去,再漫不经心地走人。
和安柔闹掰的那天,顾景予动了,他这辈子第一次手。徐鸿是这么觉得的。这样才显得出意义的重要性。
顾景予赤手空拳,揍了一个人,又拉着被揍的受害人,同席喝酒。这事,徐鸿无论如何也干不出的。
红颜祸水,祸水红颜。
都说女人是花,花开了谢,谢了又开;都说感情是酒,时间是酵母,越酿越醇。
没试过,用酒浇灌的花,会是何模样。
徐鸿却晓得,顾景予的酒池方圆百里,就安柔那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