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们喜欢吃野餐,爱把客户带到那些地方,说什么情趣。顾景予是我们中的一把手,被一群满脑肥肠的人带去,谁知道会发生点啥事。”
安柔十分安静地,嗦着吸管,暖橙色的液体,慢慢地上升。
徐鸿有意顿了顿,然后,满意地看安柔蹙起眉。
眉毛细细淡淡的,蹙成一朵花。
他继续道:“手底下人不放心,男的女的,都不放心。说,他们的老板,怎么能被外面肮脏的小贱人给玷污呢?”他好笑,“别说,他们那群崽子,还挺维护老板的。”
他终于握着纸杯,喝两口咖啡,觉得自己太啰嗦,但又只能如此消磨时间。
“我就跟着一块去。常常还没进会所,顾景予就先发制人地说,‘我家乡,还有个姑娘,等着我回去娶她,在外面玩不得。’嗨,老总们可没少辜负糟糠妻,看他和看外星人一样。后来生意还没做大到一定规模,就组织手底下人,说要回巢——他把自己比作飞出去的鸟,等到来年回春了,还是要回归故里。就是,去年下半年决定的。”
安柔想起那首歌,《燕归巢》。
你看,出门在外的游子,还是会被丝丝缕缕的乡愁记挂。
顾景予,你回来,是因为乡愁绊人,还是为了迎娶你的姑娘?
“别来无恙,你在心上。”
那么顾景予,欢迎归巢歇脚。别来无恙啊。
徐鸿日常说话,就用当地方言。去到广东,讲家乡话,人家又听不懂。好歹有高中学历,渐渐地,普通话磨得蛮有水准。
有顾景予在,一般的英语交流,也不成问题。
徐鸿学历不够,会的本事不多,刚到那边,找工作困难重重。靠顾景予走一步,拉扯一步。
他觉得,如果顾景予需要,他能给他命。
所以,对于安柔,徐鸿是有种复杂的感觉在的。
一是觉得,他们两人配,天作之合;其二,是当初,是安柔一声不吭,就决定和顾景予分开的。
当初,提起当初,徐鸿也没忘记顾景予是怎么靠拳头,拉人和他醉酒的。
顾景予以前,是无挂无碍,浑身轻的人。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变得,有挂有羁绊了。因为她三两句话,去考四六级。因为他想养她,去赚钱。
挂的是她,绊的也是她。
徐鸿想,他以前认为顾景予很酷,都是假的。
徐鸿讲了多久,他不知道,但他发现,安柔听得很认真。认真到,似乎,恨不得把他的每个字,刻在心底。
他就一直断断续续地,讲顾景予的事。
他想,和一个女人,谈论另一个她爱的男人,也不是很难为情的事嘛。
中途,给她点了份小点心,让她慢慢地挖着吃。
讲到一半,徐鸿接到华梦电话。
手机放在桌上,安柔不经意瞥到来电人的头像,还有备注。
老婆。
安柔笑了笑,示意他接。
徐鸿抱歉地站起身,站在一旁接爱人电话。
他们的位置,在咖啡馆一隅。
说是咖啡馆,不太合适,实在是没多高雅的格调。食物供应给学生,快餐店而已。
黄胡桃木的桌子擦得很仔细,没有油污。
安柔把手压在桌面,面前是吃干净的蛋糕碟,叉子上没留奶油,规矩地摆着。
刚刚一瞟徐鸿手机上的时间,竟然五点多了。
她拿出手机,反反复复地,看顾景予的号码和备注。
“我家乡,还有个姑娘,等我回去娶她。”
安柔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经过徐鸿的戏说美化,但她的确想象不了,顾景予说这句话时的神情语态。
她不可否认,如果顾景予当着她的面,说类似于,娶她的话,她也许会语无伦次。
徐鸿似乎挂掉华梦的电话,又接了一个。安柔不确定。总之,他很久没回来,人却在。
至少,不会让她误解,他为了逃避请客的账而走掉。
徐鸿站在门口,通过玻璃门,安柔看见,有个高大的男人走近了他。
黑色羽绒服着身,拉链拉到顶,露出一点点,羊绒毛衣的边沿,还有脖子和锁骨。
服面无任何修饰物。
扑通扑通。安柔清楚地知道,那是她过快的心跳声。
他和徐鸿说了两句什么,拍下他的肩。徐鸿手指勾着车钥匙,转啊转的,似乎在笑他,然后就走了。
那杯柠檬茶还剩点。
她捧在手心里,掩饰般地低头吸着。咕咕咕,迅速见空。两片柠檬没有托物,叠在杯底,孤零零的。
顾景予就是这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