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气温总算是降了些许。不似白日炎热。偶有凉风起,发乱人影动。
父母退休后,同许多正颐养天年的老人无二,喜爱吃过饭后,相携出外,散会步。
安柔还记得小时候,父母没那么忙时,吃饭吃得早,夏日散步消食时,夕阳方将将斜落。
她人小,挂着父母的胳膊,被夹在中间。父母使力,她随着一荡一荡。
幼年不曾被忧愁、爱情扰心,尚为安柔目前所认为的,最快乐的时期。
可看着父母,头发渐白,仍并肩而行,也替他们感到幸福满足。
顾景予也牵着她的手。
父母虽不再年轻,可走起路来,也不慢,想来是有兴致。便将他们俩落在身后。
小地方,年轻人为谋出路,去了更大的城市或省会,现在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路上慢行。
徐鸿吃过午饭后,尚席不暇暖,便回了桐阳。
安柔同他说:“好小的时候,我爸妈带我来这儿,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看见农田。”
顾景予腿长,迈的步子大,要顺着她的步调,走得很慢。安柔攀着他的胳膊说话,他静静地听。
“种很多菜,没设篱笆,小孩子调皮溜到里面拔菜,会被主人轰走,但不会挨打。大概六七岁,暑假过来玩的时候,跟着大院的孩子一起,胆子大很多,我也偷偷拔了不少回家。因为隔得不远,奶奶他们就会拎着自家的菜上门给人赔罪。我站在旁边,奶奶不责怪,菜园主人也很好,这令我童年非常愉快。现在盖了楼房,真得见,得去乡下看了。
“我幼儿园也没少让老师操心。这会儿抢了谁谁的小点心,这会老师找不到汗巾,到处转圈圈。小学后,二三年级春游的时候,我是最常丢的。”
顾景予的手很大,很暖和。相较以前,多了茧,也多了安稳。
安柔低着头,便把玩他的手,边说。
“你会不会觉得听我说小时候的调皮事挺无聊啊?看你一直不说话。其实我说起来满囧的……”
“没有。”他摇头,看着她笑,“你现在不像你说得那么皮。”
“长大了嘛。再皮就真的不懂事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怀旧’啊?”
“不了。怕说了你生气。”他笑得邪,像是刻意引她往别的地方想。
安柔便想多了。
“你以前喜欢爱弄女生吗?”瞪着他,她没甚威力地质问,“我看也是,长得一副不老实样。”
“嘿,大小姐,”顾景予无奈失笑,“以前是谁为这副‘不老实样’神魂颠倒来着……这才亲密没几天,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
早知道安柔面皮薄,又在街上,更不会闹他。叫他心满意足地看她吃瘪,羞红了脸。
父母保守,尚不知两人已有夫妻之实,听他说不方便打扰,要住酒店,说什么也不肯。大概是见顾景予年轻有礼,待人接物诚心实意,便将人留了下来,居于客房。
老房子房间多,母亲替他收拾了一间最大的。
人来得匆匆,回家后,母亲替他铺床,顺便闲聊。
“小顾啊,之前我听安柔爸说了,你和安柔几年前认识的吧?本来我说嘛,之前我们还在桐阳,她一点苗子也不见,才仨月,就带男朋友回来了。”
安柔母亲摊好凉席,套上干净的枕芯,拍了拍。
顾景予也不隐瞒:“既然阿姨知道了,再不说就显得此地无银了。”
散步时,听老伴说来,是生气自家女儿因外人瞒了自己那么久的,但丈夫轻描淡写几句,也将她怒气打散开去。
他说:“就冲你那脾气,让你知道还得了。能找到个意中人是福,当初你和我还不是瞒着父母的。也亏得咱爸妈不封建。你也是过来人,难道到老了,还要这样禁锢女儿的自由吗?”
安柔母亲推开窗户,打开风扇,让屋里透透风。
顾景予的头发被吹乱。
“说给阿姨听听吧。问安柔,她死都不敢说的。”
十一点半,屋子一片漆黑。安柔赤着脚,偷偷摸摸地,推开微微合着的房门。
父母睡得早,才十点,母亲就催安柔进房睡。安柔没奈何,辗转反侧说不着,就拿起手机,躺在床上和顾景予聊天。
“睡了没。”
“刚沐完浴,快了。”
“可我睡不着怎么办。要不你唱摇篮曲给我听?”
“数星星吧。”
“……”
实在不知说什么,又不愿睡,彼此沉默了片刻。
安柔正在想,要不要真的数星星,
“之前你洗澡时,你妈跟我在聊天。”
“跟你聊什么了?”安柔紧张,字敲得飞快。
“我说,安柔高中时,我就把她当宝贝了。你妈说,她那时不懂事,估计我吃了不少苦。天下爹妈都是这样,口上贬低着,听外人当宝贝宠,心里不知道多骄傲。我说,所以将来我会更珍惜她的。”
空调温度低,安柔脸埋在枕上,手指却仿佛被烫得发麻。
也顾不上母亲得知他们高中往事了,就是觉得感动。
“好了,快睡吧,我再跟徐鸿聊下厂里的事。”
安柔突然发了句语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