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刘协到底有多重视即将开办的学院。
先是将北宫最北部的永乐宫、章得殿、和欢殿、安福殿、温饬殿,还有个名为芳林的皇家园林,一并交由卢植当作学院的办学地点。
之所以将学员放到皇宫之内,一面便于自己常去授课,一面是这里的防卫工作最严密,既可以保护孩子,还可以对一些科研成果及相关人员进行防控。
再是将董卓劫掠的海量资财的五分之一用作学院第一年的运作资金。
如此巨量的投入,让卢植、刘表、周毖彻底明白了天子的决心。
这事一传出,立即就轰动了朝堂。
皇宫禁地,怎能作为学院,让外人进出。不过一想到他老爹在那边搞裸游馆,搞宫内集市什么的,顿时觉得小天子这荒唐的行为就显得没有什么了。
况且,整个北宫空无一人,小皇帝人还太小,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把北宫充盈起来。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卢植这位海内大儒居然没有被袁隗斩首祭旗,还出山担任这个学院的祭酒。虽然只是秩比六百石小官,但是不会有哪个两千石的官员敢不长脸地小觑这位。
就冲卢植的名头,身在雒阳的达官贵人们,削尖了脑袋都想把自己子侄送到这个天子所办的学院来。
最终一个个都吃了瘪,他们没有想到卢植居然如此决绝,一个子弟都不收。关系亲近的蔡邕、马日磾探寻之后才知道,这个学院只招收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年龄在八岁到十岁之间的孩子。
大臣们联想到学院的位置,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天子在培养下一代官员,而且还将他们的后代排斥在外。
心中虽然不满,只是一想到,招收的人也就八九岁,十数年对自己都造不成威胁,那种危机感也就没有那么强烈。
不过,仍有一部分朝臣不这么想,他们隐约嗅到天子在动摇士族的传承问题。如果自家子侄无法持续入朝为官,那么家族的利益会被慢慢蚕食掉。
一些另辟蹊径的官员开始让族人将家中的女娃好好培养,要第一时间抢占那些没有根基的学子。
这就是士族的厉害之处,他们所考虑的往往是几十年,乃至百年之后的家族传承与发展。无论你皇帝怎么搞,怎么打压,最终还是会被一一化解。
即便唐朝已然搞了那么多年科举,到了唐末,朝堂之上士人九成以上仍旧是那些门第显赫的大族子弟,普通人仍旧没有晋身之阶,这就是士族的顽强之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当然,绝大多数朝臣并不看好天子搞的这个学院。无非就是换一批学子,换一个地方,讲的还不是那些儒家经典。放着现成的太学生不用,非要另辟蹊径。
不过,如今的天子威望正隆,又手握兵权,没有人敢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什么。反正要十年呢,慢慢看,慢慢来。
天子这近乎不合理的招生要求,替卢植挡了大部分的压力。
卢植自打入仕以来,就没有这么痛快过,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不被掣肘的感觉。在灵帝一朝,干任何事,既要受到宦官的阻挠,还要承受同僚的指责和干涉。一件简单的事情,都会被搞的异常复杂。就像在淤泥中行走,每迈出一步,都会倍感吃力。
此刻的卢植才感悟到,圣人所言的政治清明是何种感觉,做事清清明明如流水一般,其中的关键是皇帝自己是不是清明。
天子又是扛压力,又是提供场地,提供资金。自己要是再搞不好,那就是愧对天子,十恶不赦了。
卢植只剩下两件事要做,一是选好生源,二是选对老师。一直从事讲经布道的他,深知前者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乎卢植、刘表、周毖三人分工。
卢植守在虎牢关,这里是流民入雒最多的地方。刘表去河东郡去找有潜质的孤儿,这里连年遭受兵灾天灾,想必也有不少孤苦无依的孩子,最后年纪较轻的周毖去了关中。
虎牢关每日都会放进来几千流民,会有官吏统计男女、年龄,其中也包括有没有无依无靠的孤儿。
流民潮中,若还能找到一口吃的,就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去吃这些孩子,一些大人没有机会走到雒阳,却有不少孩子,因为各种机缘,而坚持到了虎牢关。
适龄的孩童会被集中到卢植这里,卢植会现场教授他们《苍颉篇》,看看他们的学习能力。
卢植深知第一批弟子的意义所在,往往他们决定了学院的上限。
入关的孤儿不少,可是几天下来,卢植也就选中了几十个而已。
再这么下去,三人要凑足这五百个孩子,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又有一批脏兮兮,懵懵懂懂的孩子被卢植筛掉,他锤了锤后腰,感觉今天也就这样了。
这时他看见一辆破旧的马车驶入关内,这倒是让他颇为好奇。
天子曾下令,不允许豪族入雒,便叫下人去问问,那是什么情况。
下人上前攀谈,结果驾车的男子下了车,还招呼车内的两个孩子向卢植走过来。
卢植倒是不奇怪,如果读书人听闻自己在这里,没有不过来见礼的。
来人向卢植深躬一礼道:“晚辈诸葛玄,拜见卢公。”
身旁的两个孩子也是有某有样一板一眼地行礼。
卢植微微颔首道:“原来是琅琊诸葛氏,汝等为何可以入雒?”
诸葛玄难掩喜色道:“陛下诏吾之侄入宫听命。”
说着就指向身旁大一点的孩子,那孩子见卢植看向自己,便很从容地抱拳道:“小子诸葛亮,见过卢公。”
卢植看见诸葛亮的第一眼,就不自觉地想到了天子,二人给人一种同样的感觉——人小鬼大。
便颇为好奇地问道:“汝如今几岁?”
诸葛亮答道:“小子今年九岁。”
卢植眉头一挑,居然和天子同岁。
又问道:“天子为何诏汝?”
诸葛亮摇晃着小脑袋:“亮乃是琅琊一无名之辈,不知道天子为何知晓小子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