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自打放了袁术,就没有再理会襄阳的那哥俩。
他袁家已经从战略攻势,变成了战略守势。以袁基现在的能量,天子不去找他的晦气,他就是烧了高香,哪里还有勇气敢再挑衅朝廷。
昔日的太傅袁隗,权倾天下,德高望重,他所代表的汝南袁氏,更是门生故吏遍天下,振臂一呼,应者云云。
结果集天下豪族之力,发六路之兵,却在几天内被打得落花流水。袁绍逃回冀州,袁术被抓后又被放出来,而袁隗下落不明。
袁隗的人生巅峰反而成了刘协扬名立威的垫脚石,彻底确立了刘协是当之无愧的大汉天子,再无一人敢小觑这个才九岁的孩子。
这时本该是雒阳朝廷,借大胜之威,换刺史换郡守的最好时机。
可又过去十多天了,雒阳朝廷却没有一点动静。
外人都在猜测雒阳意欲何为,只有刘协最清楚到底为了什么。
昔年,士人抨击灵帝卖官鬻爵。对于这个事儿,刘协还算了解其父的心路历程。
摆在汉灵帝面前,就两条路。要么被士族集团垄断官职,用一些不知所谓的人,要么自己卖官鬻爵,好歹能换回钱供自己享乐。
党锢之祸、任用宦官外戚,其实本质上是无能为力的汉灵帝,在以大汉国祚为代价,跟着满朝士人比拼下限而已。
只是最后这烂摊子,由他的两个儿子来兜着,最终结果就是,一个被鸩杀,一个在那个时空将大汉国祚禅让给了曹丕。
这一世的刘协,暂时还不想去碰这个烂摊子,他清楚得很,偌大的疆域,在没有足够的班底之前,吃下去得越多,自己也将陷入消化不良,拆东墙补西墙的噩梦之中。
刘协并没有因为这次大胜,就冲昏了头脑。他的这般克制,让了解他的周边近臣,都嗅到了天子在下一盘改天换地的大棋。
既然不打算出去,那就不用借用当地豪族的力量来掌控地方,自然也就不用再迁就他们,拿中央的利益去与他们做任何形式的交换。
刘协就关闭了各个关隘,禁止这些豪族入雒,防止他们渗透自己的官僚系统。
目前刘协只允许三类人进来。
流民、奉召入雒的人、卢植邀请的学者和匠人。
刘协做了一番部署,以应对未来一年比一年更严重的天灾。
首先在军事上,将屯在陕县,原牛辅的十万西凉兵,一分为三。
两万兵调拨给段煨,以补充这次镇守广成关的兵员损失。
三万兵及四千突骑由徐荣统辖,继续屯垦在河东郡,与段煨一南一北,守住雒阳与长安两地的通道。
剩下的五万西凉兵由皇甫嵩统领入关中,威慑凉益二州。
原三辅的近三万精兵和小平津一万兵混编,加上四千突骑,皆交由吕布统领。负责镇守孟津小平津黄河渡口、虎牢关、轩辕、大谷四处关隘。
自此,刘协才算是将司隶这片区域牢牢抓在手中,不再担心有谁还敢窥伺这里。
除却吕布在河内缴获的八十万石粮食外,徐荣在广成关外缴获袁术大量物资,其中粮食足足五十万石。
如此一来,刘协可以调用的资源,成倍地增加。
这让他可以吸纳大量流民入雒,充斥到了河东郡和关中各郡。
尤其是关中历经赤眉军、羌胡叛乱,旱灾,冰灾的蹂躏后,人口凋敝,十不存二。导致这里就像个无底洞,多少流民填进去,仍旧没有饱和的迹象。
关中水利工程的底子很好,从秦开始至西汉末,从修建郑国渠开始再到泾惠渠、漳水渠、河东渠、龙守渠、六辅渠、白渠、朦胧渠、灵芝渠,鼎盛时阡陌交通宛若蛛丝可谓天下最!
刘协要做的就是在天灾到来之前,组织人力进行翻修清淤。如此浩大的工程交给了司空荀爽。
荀爽特意请旨,将族中的荀彧、荀攸征辟过来,协助其工作。
刘协明白这个家伙的心思,便也欣然允之。
他深刻地知道,上上世他被董卓挟持到长安后,连年大旱,八十万百姓,九死一生从雒阳走到长安,最终又大批大批地死在了这场大饥荒中。
若这些水利工程完工,就可保证关中能最大程度上抵御荒年,再次成为天下粮仓。
刘协不喜欢呆在宫中,不喜欢通过一封封奏折去做出决断。他喜欢看绿油油的农田,喜欢呆在百姓中,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虚无缥缈的。
这次在吕布统领亲兵的护卫下,直接去了弘农郡。
中途走了许多田间地头,不少人见到了自家的小天子,从最初伏地磕头,再到后来是跳跃欢呼,仿佛就是后世粉丝见到了自家爱豆。
到了弘农郡,走访了不少因为这次保家卫国而死了丈夫或儿子的家庭,刘协将大把大把的抚恤钱粮亲自交给他们的亲眷手中。
若留下孤苦无依的孩子,刘协便将孩子收留,随他一同回雒阳。
一个大人干这种事,会被人认为这是在演戏,但是一个孩子做这事,眼神清澈真诚,就觉得自家男人为了这样的天子而战死,值得!
这次巡视后,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原来还坚持不降佃租的豪族大户,纷纷响应,将佃租降低,将隐匿于庄园内的人口如实上报。
这期间,刘协特意住在弘农杨氏的祖宅,接见了杨氏那些族老,他们受宠若惊,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