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六月初八了,一支带着陛下诏书的骑兵队伍,出雒阳已经两个多月,百十人个个面容疲惫。
天下动荡,兵荒马乱,盗匪横行,他们这支队伍真可谓历尽艰辛,除了找到诸葛亮还算顺利外,后面的越往北越难。
天子曾言,刘备、关羽、张飞或在青州北海郡,或在冀州清河国,或在幽州公孙瓒处,而赵云应该在冀州常山郡,真定县赵家庄。
一队人在冀州跑了个遍,结果一个人都没有找到,反倒是冀州被袁绍所占,他们就赶紧离开那里。
便直奔蓟县,幽州治所之地,先拜访了幽州牧刘虞
刘虞表示压根没有听说过这几个人的名字。
刘虞早已和雒阳朝廷断了一年多的联系,如今可算见到了朝廷的使臣,便想多了解一些关于雒阳,关于天子的情况。
“敢问天子若何?那时天子才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如今居然干了这么多惊动四海的大事情。果然苍天佑吾大汉啊。”
使者向东南方向拱手行礼后,这才转向刘虞说道:“天子雄才大略,人虽年幼但目光远大,实属罕见。”
刘虞好奇地问道:“老夫一直很好奇,天子为何令不出雒阳?”
使者也是满眼困惑,摇着头道:“下官不敢揣测上意,想必陛下定有深意。”
刘虞知道对方级别太低,也套不出太深层次的东西,便道:“那还请天使他日回到陛下身前,待老臣问陛下安,虞虽年老,却仍可为陛下驱使。”
使者起身躬身向刘虞行礼道:“若大汉宗室皆像您这般,大汉也不至于沦落到险些倾覆的地步。”
二人又寒暄一阵,使者言要去公孙瓒那里去寻找刘备几人。
刘虞听到“公孙瓒”三个字,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但还是说道:“若天使找到几人,还请带来让老夫见见是何等英雄,让陛下这般苦苦寻觅。”
使者拱手应诺便离开刘虞的幽州牧府,前往公孙瓒屯驻在右北平的大营。
…………
公孙瓒大营。
刘备最近也不知道咋的,时常想起往事。简雍说他这是老了,人老了都会变成这样的。刘备狐疑地问简雍他是不是也这样,简雍讥笑道:“某还年轻得很。”
刘备给简雍一个大白眼,就知道这个老小子总是这般没有正经。
之所以会陷入这种状态,实在是感到前景茫然,仿佛陷入到了一种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先是努力,然后有一点起色,但很快就会遭受失败,然后再加倍努力,就这样反反复复十七载。
从自己十七岁开始准备干一番大事业,到了如今都三十有四了,仍旧是在公孙瓒麾下仰人鼻息,跟狗似的,被遛得到处去平乱。
他算是彻底了解自己这位同窗的脾性,乌桓寇掠,一杀了之。黄巾军叛乱,还是一杀了之。
刘备不排斥杀戮,但是这种以杀止杀的做法,和他的理念严重相悖,尽管公孙瓒对自己算是不错,还上表自己为别部司马,但这种撕裂感越来越强,他也越来越想找回自己,所以才时不时地就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自己之前对人对事的是非判断。
相比较公孙瓒,刘虞的执政理念与自己就很贴切,待人以诚,待民以仁,待异族以宽。
只是自己既然投了公孙瓒,便不好改弦易张,这样的话会被世人摒弃。
“何时能真真正正做一番事业呢。”刘备忍不住再次感叹一句。
身旁的张飞对关羽,简雍二人,比划了个四的手势,那意思是这话今天已经说了四遍了。
他见大哥如此惆怅,便问道:“大兄,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刘备反问道:“难道汝喜欢这样的日子?”
张飞一对豹眼神采奕奕:“大兄,天天打仗多痛快,飞就喜欢攻破敌阵,一阵启齿咔嚓乱砍一通的日子。”
关羽对张飞道:“汝个杀才,大兄之志不在此。”
刘备苦笑着摇头:“知我者,云长也。这不是长远之计,整日与黄巾军、乌桓人打打杀杀,杀不胜杀,何时是个头?”
关羽和张飞同时点了点头,张飞道:“大兄,汝说怎么办,吾等就怎么办。”
简雍道:“某也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要不吾等去投天子如何?”
刘备对于简雍的这个提法,颇感兴趣,忙问计将安出。
简雍笑道:“嘿,碰碰运气呗,总比这种情况要强吧。”
刘备一脸沮丧:“宪和啊,备真的很羡慕汝这种乐天的性子,吾等就如同尘埃一般的人物,天子又怎能看得见吾等。”
简雍耸耸肩,无所谓地道:“万一呢,不成咱们就在天子脚下租种一块地,据说才三成租子,总比这种日日刀口舔血的日子要强吧。”
刘备顿时觉得简雍不是乐天,而是太容易满足,也许正因为如此,人才会有乐天的性子吧。
…………
公孙瓒最近同样不爽,头顶有个名义上的上级,总在那里讲什么仁义道德那一套。若天下太平,自然可以用那一套来匡正天下,可如今狼烟四起,外有鲜卑匈奴乌桓,内有黄巾军乱民,南边袁绍虎视眈眈。难道就靠嘴皮子一开一合,就能一一化解,真是儒生误国。
若是换作其他人,以公孙瓒现在所掌握的绝对军力,早就将对方脑袋拧下来了,管你是不是州牧,是不是宗正。可惜刘虞的声望太大,门生故吏,豪门士族都支持他,动了他,自己就算是捅了马蜂窝。
正在一个人独自喝闷酒呢,有仆人来报,刘备前来拜见。
公孙瓒便唤人进来,对着刘备道:“玄德,来来,正好陪为兄喝几杯,心里不痛快得很。”
刘备躬身行礼后,便脱掉靴子上了席子,仆人为刘备奉上食案和酒菜。
刘备举起酒盏敬了公孙瓒一杯后,便询问道:“兄长何以如此?”
公孙瓒道:“不得劲呗,上面总有个人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还非要让某不要破坏他的策略。屁的策略,在某看来,就是在示敌以弱!”
刘备一听就知道公孙瓒说的是谁了,这是不满刘虞对敌的怀柔之策。
“兄长,州牧之策,备看来兴许是有道理的。”
公孙瓒见刘备居然这么说,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玄德,难道你认为靠讲圣人之道,黄巾叛贼就能解甲归田,乌桓人就能洗心革面再不侵犯汉地?”
刘备道:“可如今用这种杀戮手段,乌桓人仍旧猖獗,黄巾军反而是越剿越多。”
公孙瓒听刘备这么说,心里的火腾地就起来了,这话刘虞也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