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对于这样的连锁反应，非常地满意。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需要这群人动起来，消耗起来，而不是苟在那里变得越来越强大。
否则放出去的袁绍、袁术、曹操和孙坚，就没有了意义。
如今的曹操和袁术，就像两台抽水泵，在将荆州、豫州的粮食源源不断地往雒阳抽，对于这一点，刘协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目前的战马已然不够，他两家加起来还需要一万两千匹，战马三件套也来不及打造。可以预见，当徐晃拿下西套后，如此大宗的战马采购需求，足可以用经济这条狗链，拴住当地羌胡。而三件套的打造，也大大刺激了司隶的手工业发展。大量的流民有了新的营生方式，刘协猜想，大概用不了多久，一个新的阶级就会出现，甚至占比都不会低。
当刘协看到曹操的奏折的时候，他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将这份奏折递给诸葛亮，想听听他的看法。
诸葛亮看完后，见刘协在看他，便答道：“这个曹操真是奸猾之辈。”
刘协眉毛挑了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这是所有好处都占了，还谁都没有得罪。”诸葛亮答道。
刘协有意考校一下，问道：“小亮，汝觉得该如何应对呢。”
诸葛亮眉头紧皱，思索了片刻后问道：“陛下是想通过孙坚，来消耗豪族的实力？”
刘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妖孽。目前自己的这个想法，还未曾向他人说过。
诸葛亮这才答道：“那孙坚就不能太弱，不然是对付不了联合徐、豫、扬三州之地豪族的绞杀，咱们当帮助孙坚。”
刘协的笑容变得更盛，鼓励诸葛亮继续思考：“那如何帮呢？”
诸葛亮凝眉深思，一张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许久还是没有答案。刘协隐隐约约看见了诸葛亮头顶升起缕缕白烟。
刘协很想拿一个羽扇，给诸葛亮的脑袋扇扇风，降降温。他也总算明白了，在原本的那个时空，诸葛亮无论春夏秋冬，为何总需要用扇子扇风，果然大脑速度越快，发热越大。
诸葛亮最后不得不叹了气道：“不好帮，出兵出钱的话，在消耗豪族的同时，也在消耗咱们。若下诏书的方式，亮想了十几种方式，但想那曹操如此奸猾的秉性，定是可以游刃有余地化解。”
刘协对于诸葛亮的思考能力很满意，之所以没有好办法，说到底还是认知不够，一个人很难想到自己完全没有概念的事物，自然也就想不到此物可以解决问题。
“小亮，朕再教你一手，叫做‘创造需求’。”
诸葛亮一听又要有新鲜东西，立马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睁得老大。
刘协问道：“汝说游牧民族最需要什么？”
诸葛亮“咦”了一声，他以为天子要说孙坚的事情呢，怎么又开始说游牧民族了。
“粮食、铁器、布匹、瓷器、盐巴、草药等等什么都缺。”
“那么吾等需要他们的什么东西呢？”
“马匹，牛羊肉，奶制品，也就这些了。”
“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比粮食还重要，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而已。所谓创造需求，就是让他们知道他们需要这样东西。”
诸葛亮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游牧民族还需要什么。
刘协见诸葛亮想不出来，便直接说道：“茶叶。”
华夏人喝茶的历史很悠久，一直可以追溯到神农，等到了西汉，已经有以采摘野生茶叶、制茶、贩茶的特定群体，再到如今，在扬州、荆州、益州出现了中小规模的茶叶种植园。
而茶叶品种，已经有了绿茶、白茶、黑茶、黄茶，多做成茶珠和茶饼，喝的方式多以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再配以姜、葱、橘子煮之。
虽然这种喝茶方式在后世，无异于黑暗料理，但是在此时，却是贵族、豪族阶层的一种享受，普通百姓可是没有这个口福的。
刘协清晰地记得，茶叶在后世的王朝，堪称核武器般的存在。
对内的《榷茶法》趋近于盐铁专卖，对外可以遥控游牧民族。正如大明内阁首辅解缙所言：控西夷数万里，跨昆仑，通天竺，西南距川，入于南海。
游牧民族一旦开始喝上茶，对于茶叶的依赖，甚至超过粮食。他们可以吃牛羊肉，而无须吃粮食。他们可以喝牛羊的血，或者盐碱地找含有盐分的结晶或者矿石，而无须中原的盐。而瓷器、布匹只是提高了生活品质而已，而非刚需。反而是茶叶和铁器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自己解决不了的东西。
茶叶是消耗品，还具有成瘾性，一旦草原上，高原上开始喝茶，那么无论是胡人还是羌人，若没有能力劫掠中原的话，便只能乖乖听话。
唐宋元明清，皆以茶马互市的手段作为控制游牧民族的利器。
而运输茶叶可比运输粮食容易得多，在宋元明时期三百斤茶叶就可以换一匹上等好马，洪武年间甚至到了一百五十斤换一匹好马的价格。而现在换战马所需要的粮食，则是一百到一百五十石，约合一万多斤粮食，两者的运输成本将不可同日而语。
为此，刘协打算给孙坚开辟一条无法估量的财源。
诸葛亮显然无法理解茶叶为何会有如此的作用，因为在他生活中，茶叶还属于完全不需要的东西。
刘协很耐心地给诸葛亮解释道：“咱们农耕民族的饮食结构与游牧民族差异很大，咱们缺肉食，他们缺菜，咱们不吃肉，身体会力气不足，夜间视力差。而他们缺蔬菜，会出现便秘，无法消化食物，食欲和精神不振以及各种疾病。
茶叶可以完美替代蔬菜，而且还便于储存和运输，简直就是游牧民族再适合不过的蔬菜替代品了。”
虽然诸葛亮仍然听得有些糊涂，但也大概理解了刘协所言为何，也能大体明白茶叶的战略意义。
突然诸葛亮眼前一亮地道：“陛下要做的羊毛纺织机，是不是也是如此目的，让游牧民族更加依赖汉地。”
刘协颔首，他越来越喜欢这个能举一反三的孩子了。
“是的，光靠武力威慑，不足以长治久安，但若再结合贸易就可以。
只是游牧民族能交换的东西太少了，最终导致了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铤而走险。朕也要给汉地之人，创造一个需求，用羊毛纺织而成衣服，又轻又暖和。”
刘协需要的棉花种子，还需要等到南北朝，才能传到西域。当下羊毛织物就是汉地之人过冬的所需之物。
“当游牧民族有足够多的物品能够与汉地进行平等交易，他们的生活方式就会发生变化，再将他们逐渐纳入到咱们的统辖下，有个百十年，草原就不再是咱大汉人眼中的无用之地了。
当然，仍然需要强大武力作为前提，二者不可顾此失彼。”
刘协深知，草原民族对于汉民族的威胁有多大，也许凭借自己的布局，能将这些磨难化于无形。
诸葛亮眨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刘协跟诸葛亮之间的日常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