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遇冷哼一声道:“那就选择撕破脸了呗。”
刘备斩钉截铁地说道:“汝等这帮蝇营狗苟之辈,在吾这里何谈脸面,放汝回去回话,若某家见不到孩子,那就是不死不休之仇。”
董遇没想到刘备最终会作出这种选择,而且还是如此地硬气。不过,董遇也是那种又臭又硬的脾气,眉头轻挑,仍旧不忘挖苦一句:“动了关中豪族,到时天下豪族无不反者,想想光武皇帝的度田事件吧,到时看汝等怎么收场!”
言罢就一甩袍袖,转身就走,路过关羽跟前,还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就很硬气地出了府,写好信件,就让府上所有仆役前往不同的地方,让刘备都无法一一跟踪。
刘备虽然不知道,到底都有哪些豪族参与了这件事,但是其中两家肯定脱不了嫌疑。一家是杜家,不然杜深不会敢来诓骗张飞。另一家应该是配合自己做度田的王家。
就命关羽和简雍,各带五百骑,请两家族长过来一叙。
既然都到了这步了,该是亮出钢刀了,好好说不行,非要到这一步,纯属自找的。
就在关羽和简雍领命刚要离开的时候,就有下人来报,言右扶风槐里县县尉求见。
刘备猜测是对手已经开始出招,心道这速度好快。
谁承想,县尉却给刘备他们带来了张飞的好消息。
几人先是难以置信,再三跟报信的县尉询问了细节,这才知道了张飞果真是找到了那群孩子。
刘备仰天大笑,笑得很畅快。关羽手捻胡须也笑了,简雍自嘲道:“没想到啊,吾再也不说他就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了。”
于是刘备调整命令,让简雍带领五百骑兵去接应张飞,防止有人再从中作梗。
让关羽去替简雍去请王家的族长。
……………
京兆韦氏、杜氏、左冯翊的郭氏、右扶风的窦氏、法氏这五家的家主,还没有等董遇传出消息来,人就先躲了起来。
主要是张飞找到孩子这事,县令派人送信给刘备的同时,又悄悄地给当地的窦氏送了消息,提醒他们离这件事远点。
当窦涛得知之后,大骇。
迅速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另外四家。
这几家万万没有想到,他们都忽略的那个匹夫,居然能找到那些孩子。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慌了,原本以为可以拿捏住了刘备,没想到一下子竟被对方破了局。
窦涛想要退出,县令跟他关系很好,来人带的话就是,那个张飞是个狠人,千万不要得罪,否则死定了。
杜建的一番话,就彻底打消了窦氏想要退出的念头。
那些人伢子是谁的人,还不是汝窦氏的?汝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了,吾等要是败了,汝能独活?
窦涛懊悔不已,怎么当初就上了这艘贼船。
杜建发狠道:“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把事情弄大,弄大到天子都需要息事宁人的程度才行!”
几人都是叹息一声,看来这最后一份大礼,不得不送出去了。
窦涛恨恨地道:“唉,平添了这么多事情,这刘备何必呢?”
接着几人商议了一番细节和分工后,就开始行动了。
他们要赶在孩子被送回到家人之前,彻底把脏水泼出去,再把火给点起来。
同时窦氏和法氏联络自己在右扶风山里的阴族,势必要将张飞拦截,一个都不能留,务必杀人灭口。
五人分头去串联各个郡的豪族、宗族,他们本就同气连枝,彼此有各种姻亲关系,面对朝廷的时候,素来一致对外,共同进退。
各家几乎在天不亮的时候,就都被调动起来,各家的仆役,也火速前往各个村去造谣和鼓动乡民。
“那个刘备要强行重新度田,一旦如此,可比之前要多缴四成的税喽。”这话说得真挚可信因为这就是事实。
“这次人头税又要征收了,不然为啥统计你家有几口人。”
汉代人头税分为两种,一种是“算赋”,十五岁岁到五十六岁的成年男女每年缴纳一算,即一百二十钱。一种是“口赋”,即对未成年人征收的人头税,又称儿童人口税,每年二十三钱。汉武帝从七岁降至三岁开始征收,等到了东汉又下调至一岁,致使百姓到了“民多不举子”的悲惨境遇。
这种延续四百多年的赋税,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统计家里的人头就是为了收人头税。
民怨开始沸腾,在有心人不断地鼓动之下,整个三辅地区就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随时有喷发的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张道人,突然出现在了之前孩子丢失的村子。
他说其一直在追查孩子的下落,终于在关羽的军营内发现了孩子们的踪迹,人现在还都活着,但很快就要被打生桩了,让乡民赶紧想办法去救。
所谓打生桩,是先秦的一种方术,过程恐怖而邪恶!把儿童活埋在地里,用木楔子从头凿进去,就跟木桩一般,彻底固定在土里。此方术常常用于搞一些土木工程,如建宫殿,修桥之类的,为了保障过程顺利,就会用打生桩的方式。也有一些人修炼邪法,会将孩子打成生桩,摆成禁忌大阵,供邪祀修炼之用。
张道人在三辅之地,声望本就很高,他这话更加证实了关羽乃是邪祀。那个本就一触即发的火山,被这最后一下,彻底激起了百姓巨大的愤怒。
两件事叠加在了一起,愤怒的情绪快速地发酵和传播,随着有人振臂一呼,村中无论男女老少,扛起锄头,木棍,镰刀,纷纷走出村子,一波波地汇聚在了一起,人越聚越多。
随着声势的变大,传播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三辅地区的各县官府陷入了恐慌,却也很快见到当地豪族派来的使者和一大箱孝敬,结果这些县令也就象征性地派点人去劝乡民回去。
如此软绵绵地阻止,使得乡民对于朝廷有了误判,这让他们的底气更足。
两天不到的工夫,各郡的农人,已经聚集了十多万人,他们化作愤怒的洪流,成群结队地将关羽的军营团团围住。
高呼:“大耳贼!放出孩子!停止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