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睡得死沉死沉的,在睡梦中看见暴怒的大兄,用手指着鼻子,跳着脚骂自己,还是气不过便让二兄踹自己,二兄的力气由弱变强,越踹越用力。
张飞实在受不了了,暴喝一声:“别踹了!”,猛地坐了起来,斗笠从脸上滑落,他双眼怒睁,眼前一切让他陷入片刻的恍惚。
只见市集上的男女老少,所有人都在看他。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大兄二兄,只见一旁那个小贩正要踹自己的脚,怯生生地收了回去,然后压低声音道:“正前方,那个大高个就是。”
张飞经过短暂地愣神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张飞扭了扭睡得有些生硬的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松了松肩膀和手腕,来到那个大汉身侧,低声问道:“兄弟,今个不买糖偷孩子了?”
大汉闻言,诧异地看向张飞,接着转身要跑。
张飞嘴角翘起,看来是找对了,探出如铁钳般的手,一把就箍住了那人的小臂。
大汉见无法挣脱,回身就是一拳,张飞向来勇武,论单挑他还未怕过谁。
二人很快就打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逃窜。
这动静,惊扰了槐里县的县尉,带着十几个人就跑了过来。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就见一个满脸虬髯大汉,正用脚踩着一个羌人,心里大体有了判断。
右扶风毗邻凉州,不少羌人因为历史原因,在右扶风长居,市集上出现羌人并不算奇怪的事情。但是因为文化习俗的不同,汉人和羌人也常常有口角冲突。
于是二人就双双被带到县衙,当县令得知张飞的身份后,吓了一大跳,整个关中大小豪族和官员哪个不知道皇叔,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大名。
张飞并不相信这个县令,没有告诉实情,只是说这是皇叔在查的案子,让他腾出一间屋子让其审讯这个羌人。
县令便很狗腿地为张飞安排好房间和刑具。
张飞仅仅挑选一根趁手的鞭子,没多久就问出来了孩子们所在。
他要求县令派一些帮手给他,他要去端掉贼窝。县令能攀上这支高枝,便很爽快地派出人手,随张飞去抄那大汉所说的寨子。
张飞借着月色,人如同放出笼子的猛虎,直接就冲了进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寨子里面的人,一个个被打得很惨。
那些被抓的孩子,也被找到,都被饿得奄奄一息,看到如此状况的张飞,更是怒不可遏,又对那批人一通拳打脚踢。后来又发现他们还藏有许多青绿色的袍子,张飞瞬间就明白了他们为何找身高九尺的汉子了。
这是打算用身形和衣服来嫁祸二兄,这气就更不打一处来,又用鞭子把这伙人抽得死去活来,哀嚎连连。
这口恶气才算发泄出来,让县里兵卒把人收押,给孩子准备些米汤喂食,又让县令快马给刘备送信。
直到这时,县令才意识到张飞在查的案子就是前些日子孩子无故失踪的案子。
张飞也知道无法隐瞒,但是他不敢离开这群孩子,以防自己功亏一篑。
此时还是深夜,张飞打算亲手把他们交还给孩子的父母手里,只是孩子一个个都很虚弱,需要将养几天再动身,便让县令派人送信给皇叔。
只是张飞不知道的是,县令除派县尉给皇叔送信外,还派亲信给当地几个豪族也送去了口信。
…………
与此同时,刘备、关羽和简雍而言还处于两难选择的煎熬当中。
纵观刘备一生,一直有个底色,那就是仁义,这在乱世,实属难得。
在原本的时空,刘备走到哪里,哪里的百姓就希望能在刘备的治下过活,甚至刘备逃难,襄阳的百姓还要跟着刘备一块逃,当曹军追来的时候,刘备同样要做出如今天这般的抉择。只是那一次,带着百姓一块走,仁义并不矛盾,矛盾的只有自己的生死而已。
而这一次,仁义产生了矛盾。
忠君是义,那就意味着两百二十一个无辜的孩子们就会被杀,乃是对百姓不仁。但是若为了这些无辜的孩子,而选择向豪族妥协,就意味着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乃是对天子不义。
如此两难的选择,几人一宿都没有作出决定。
若是换作其他人,兴许这都不是事,但是对于这个阶段的刘备,“仁义”二字既是他无往不利的利器,亦是他自我束缚的枷锁。
天色渐亮,依稀能听见鸡鸣之声,刘备缓缓起身,看向逐渐升高的太阳,眼中全是倦怠。
之前还总是腹诽朝廷奸臣当道,诸公尸位素餐,如今自己在圣恩如此加持的前提下,做事还都如此艰难,看来当个好官实在是太难,想当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官却又太容易。人又总是趋利避害的,所以当官从善如流才是人该作出的选择,而逆流而上注定是少数人才能做得到的。
关羽和简雍都呆滞着看着刘备的身影,等待着他下最后的决心。
无论刘备选择什么,他俩都会坚定不移地笃信且支持。
刘备转过身来,惨笑一声,然后说道:“仁,吾所欲也,义吾亦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仁而取义也。”
二人见刘备终于下了决心,自己那颗不定的心,也跟着稳定了下来。
刘备笃定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碰个头破血流,也要给陛下蹚出一条路出来,无论什么骂名,备都背着,而那些孩子们,是备无能。”
几人不再彷徨。
关羽道:“某这就去把董遇提来。”
刘备颔首。关羽出去,点起一票人马就气冲冲去了董遇的府邸。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很快就把董遇给押了过来。
董遇对于关羽的无礼非常地愤怒,口中不停地谩骂关羽乃边地匹夫也,少教化,类蛮夷。
见到刘备也不拱手见礼,而是恶狠狠地看着刘备道:“皇叔,汝想好了?”
刘备盯着董遇的眼睛道:“二百二十一条人命,汝等要是真给弄死了,这笔血债都会记在汝等身上,一个都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