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斥候来报,王都尉及麾下五百军士全部战死,而那万人战俘换上汉军铠甲,骑着挽马奔美稽县方向而去。
徐晃、孙策和周瑜其实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心里很不是滋味。
孙策的眼睛有些湿润,抬眼看向徐晃道:“真的需要这样吗?”
徐晃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点点头,缓缓说道:“那个羌贼有多狡猾你们很清楚,如果让他轻松劫走战俘,你觉得羌贼会信吗?”
孙策攥紧拳头,手指掐在肉里,都渗出了血而不自知。
周瑜低头不语,嘴唇在微微颤抖。
徐晃看着他俩说道:“我出身卑微,幸得陛下赏识,自诩没什么能教给汝等的,但是有一条,某定要教会汝等。”
这话一说,二人都抬头看向徐晃。
徐晃继续说道:“为了达成战争的最终目标,主动派人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不然战败时何人殿后?对战时何人诱敌?摸不清情况时何人去探路?若主帅对此心存芥蒂,那么很有可能会错失良机。
为将者若没有这个觉悟,那么注定满盘皆输。
记住,战争的真理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最后一句话,徐晃说得很重,让孙策和周瑜只感到脑内似有轰隆隆的雷声,心脏都跟着乱颤,身上的那股子少年气也随着这件事的发生,而在逐渐褪去。
说完这番话,徐晃也很无奈,天子把杨修、孙策、周瑜三个半大小子扔在自己身边,为了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自己又不得不帮助他们一步步成长。
周瑜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眼睛赤红,嘴角微微颤抖,试探地问道:“那……那现在我们的计策成功了吗?”
徐晃走到沙盘跟前,指着匈奴王庭说道:“
这里的地形,很像一个布口袋,三面环山,一旦进去,若是能打个措手不及,则敌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是反过来,如果敌人在三面山上设伏,又堵住出口又会怎样?”
周瑜和孙策一点就通,孙策如实答道:“会全军覆没。”
周瑜看完地形,又问道:“正是因为这样的特殊地形,您才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丘林氏长老之言?”
徐晃颔首,接着讲解道:“这么好的地形,那就要想办法把敌人真的骗进去,咱们再堵住口袋,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那么就需要一个足能以假乱真的诱饵,那伙羌贼和一万多穿着汉军铠甲和武械的战俘,是最好的诱饵,等匈奴人扎好口袋,然后全力消灭咱们的诱饵后,就是咱们去收网的时候,把那伙匈奴人堵在里面,一网打尽。”
这其实就是要打个信息差和时间差,如果顺利的话,汉军可以用极少的代价,既消灭了匈奴王庭内对大汉的敌对派,又能顺手解决羌贼,至于战俘死不死的根本就不在徐晃的考量范围之内。
徐晃讲解完计划,双手搭在他二人的肩膀上,说道:“明晚出发,莫让王都尉白死,到时多杀敌,若是那羌贼未死,你们就干掉他。”
二人立马挺直腰板,抱紧双拳,重重应道:“唯!”
…………
深夜,青铜峡的汉军关隘悄悄打开。
关羽为了不暴露行踪,等到了这个时候,才率领四千铁骑悄悄地出了关隘。
杨修特意前来为关羽送行,临别前还特意又提供给了关羽四千匹战马,战马上都携带了大量的水和食物。
杨修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河和连到天际的荒漠,他陷入沉思。
关将军这支骑兵要避开正西一百里之外的巴拉仁霍勒绿洲,那里该是此次西部鲜卑进攻西河套的前哨。
为此他们就需要先向南行进一百六十里抵达阿拉善东湖草原后,再直奔鲜卑王庭所在卡格图山,还有五百四十里路,总计七百里。其间大部分都是荒漠,能这般奇袭成功的,有史以来的有也仅有冠军侯霍去病一人!
光不迷路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大多数将军铩羽而归,抵达战场之后,还有击溃西部鲜卑王庭的军队,不得不说,这是一场豪赌,若输了,西部鲜卑大举来犯,以西河套的兵力肯定是守不住的。
杨修的心忍不住咚咚直跳,自嘲地一笑:“跟着咱家的陛下,总是干这种心跳加速的事情。”
想起来天子那封信的最后一句:“德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为忠君爱国,谨记。”
他呼出一口浊气,此刻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也认同了徐晃那番话:“怎么,一死就能证明忠心?那忠心岂不是也太廉价了。”
杨修很从容地一笑:“是啊,不鞠躬尽瘁,何谈忠诚,关将军,某等着您凯旋而回。”
言罢,长身一拜。
起身后,一身轻松,命人将富平县所有守军,战备物资,尽数调集于此,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
次日,天明。
相比较大汉帝国西陲之地即将爆发的大战,东边出现了极为诡异的和平,任何一方都克制着各自的野心。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静待着西边消息传过来。
自打雒阳朝廷封锁了内外消息后,关东的豪族就不懈余力地试图获取司隶内发生的事情。
他们最先得到的消息是从益州传出来的,天子人在长安,主持关西地区的度田和案比。
其中有五个带头的豪族,遭到了族灭的下场,而提前迁移出去的族人被益州牧刘焉奉旨给羁押回了长安,而家资和土地自然归了刘焉。
这无疑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彻底打消了关东豪族仅存的幻想。
度田就是一个标志,严与松代表着朝廷的根本立场。据说,小天子还发明了什么鱼鳞册。尽管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可想而知,定是比光武皇帝还要严格的度田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