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巴特尔不是赵云,没有那种陷入敌阵还能杀出来的气运和武技。
当他听到一声熟悉的惨叫声,巴特尔才从之前的亡命状态中出来。
四下望去,仅剩自己一人还在马上,一直护佑自己两侧的麾下,早都落马,死相极惨。
最后那声惨叫,是蛰罗发出来的。
在火光的映衬之下,蛰罗双目暴睁,嘴巴张得老大,有两支长矛从胸口处刺穿出来。
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却也只是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吃力地举起大拇指,胳膊都没有抬起,脑袋一歪,摔落马下。
巴特尔视线模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我爹我妈,弟弟妹妹!
我的兄弟们!
我的好兄弟蛰罗!
都死了!
汉人!
天杀的汉人!”
他已经没有了再战的心思,出又出不去,杀再多的匈奴人又有什么意义。
此刻他心里的愤恨如果能化成烈火的话,足可以把整个峡谷点燃。
匈奴人持枪慢慢靠近过来,准备了结掉这个已经癫狂的家伙。
巴特尔突然清醒过来,看向越逼越紧的匈奴人。
匈奴人一怔,以为此人要反击。
却见他翻身下马,扔掉所有武器,趴在地上呜咽着,用熟练的匈奴语高呼:“我不是汉军……我是羌人……我要见你们的族长。”
此举惊得匈奴骑兵愣了愣神。
有一匈奴人跳下马,用刀抵住巴特尔的后脖颈,准备砍下此人的脑袋。
巴特尔连忙上前几步,亲吻这个匈奴人的靴子,这是被匈奴驯化后的奴隶才会有的表现。让那个匈奴兵都有些发懵,随即引来身周围攻的匈奴人哄堂大笑。
一个匈奴兵讥笑道:“我信了,这就是个羌人奴隶。”
那个要砍巴特尔脑袋的匈奴人,薅起来他一看,骂骂咧咧地道:“娘贼的,还真是羌人。”
天色见明,匈奴兵开始清理战场,发现这些汉军都是羌人,才觉出不妙。
精神萎靡的巴特尔双手被缚,被两个匈奴士兵架到呼衍氏和须卜氏两位长老面前。两人一松手,巴特尔就瘫软在地上。
两位长老已经察觉事有蹊跷,呼衍氏长老喝问道:“你是谁?你们到底是不是汉军?如实答来。”
巴特尔吃力地抬起头来,看向还蒙在谷里的匈奴长老,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叫巴特尔,是这支羌人义军的首领,被那个假的丘林氏族长给骗来的,不知道汉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尽量用最短的话,让对方明白当下的情形。
呼衍氏长老眼珠子一转,便大叫一声:“不好!”瞪着眼睛传令道:“快!快堵出王庭入口!”
须卜氏长老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杯子里的水微微泛起波纹,一圈一圈的扩散出去,他俩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也顾不上再询问巴特尔,呼哨一声,帐内的匈奴人就跟着他二人出了毡房。
刚刚的猎手,此时沦为猎物。
没有人再理会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巴特尔,他终于确定了自己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他苦笑不止,自己机关算尽,不过是个引诱猎物的诱饵而已,几天前还自诩天纵之才,汉军不过尔尔,自己是何其可笑。
想及此,又想到蛰罗最后的举动,想到身周勇士的惨死,心里就如同遭受千刀万剐一般。他咬紧牙关,晃晃悠悠爬了起来,他告诉自己,自己不能死,不然蛰罗他们就白死了。
先是来到食案前,转过身拿起那里削肉的匕首,废了些力气才把绑在手上的绳子给割开。
又抓了一把盘子里的羊肉,大口大口地塞在嘴里,突然眼前想起那些战友被烧焦,被战马践踏的尸体,肚中就是一阵翻涌,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又都给吐了出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忍着再次吃了好几块羊肉,又牛饮了一大碗水。
此时此刻他清楚,他需要有足够的体力应对后面的处境。
摇摇晃晃地出了大帐,看到不远处堆砌着成堆的羌人尸体,巴特尔强忍着心口传来的刺痛。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用头“咚咚”地一连磕了九个响头,额头的血汩汩地往外流。
此刻任何疼痛都比不上心里的刺痛。
他知道策划这一切的汉人,会把这伙匈奴人全部干掉的,他必须趁着这唯一的契机逃出去。
便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这个大帐后面的山坡,开始寻找能攀上这山岭的地方。
现在支撑他这具残破身体不倒的,就只剩下那么一个执念了,除了这个他已一无所有。
…………
同样心存执念的徐晃,他的执念就是跟着陛下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汉。
如今看来,自己朝向那个目标,又进了一步。
自己猜的没有错,匈奴王庭会设伏,如果自己信了丘林氏长老的话,此刻自己大概就如同羌贼那般,早已全军覆没了吧。
这次作战,徐晃算是把时间差和信息差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得知那支伪汉军出发后,先是派出千骑绕道两百里外设伏,阻击从西边过来的斥候,至于东边的斥候则是一路放行。
即便如此,徐晃仍旧选择晚上出发,就是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
这一切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不让南匈奴王庭之人知道真正的汉军出动。
在抵达美稽县五十里外驻足,他在等着那边战场的情况。
直到斥候回报,王庭大火冲天,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王庭内有埋伏。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边的交战已经停息,徐晃才命令大军开始奔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