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沿河扎营绵延几十里的鲜卑人,全都挤到岸边,想要近距离看看西部鲜卑的邑落大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据说那可是一位长相甚是凶猛的人。
不过当他们看到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是汉人?
再撇见船上被折断的乌雅苏托的大旗,还有这个汉人大刀上挂着一个头戴金盔的丑陋人头。
刚刚还在高呼邑落大人,现在莫不是张大了嘴巴,呆立当场。
当他们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船早就在一里之外了。
于是河岸上就出现诡异的一幕,船行进前方两三里先是欢呼声,抵近一里的时候都是瞪大了眼睛,等船过去一里,便是一片哗然,最后就有战马开始追逐这艘船,怎奈船速太快。
随着三艘船顺河而下,这种情况循环上演。
站在高处的富平县城守军和杨修最先发现了这种异常。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大河边上准备迎接邑落大人的一干族长们。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只是距离实在是太远,信息还无法传递过来。
两方人都把目光聚焦在那三艘船上,大概还有三四里的距离,城上的杨修才认出来船上之人正是关将军,脸还看不清楚,但是那两尺长髯太有辨识度了。
他回头对孔校尉激动地说道:“是关将军回来了,想想如何接应他入城。”
孔校尉和身周士卒,一听到是那个奉圣命前去奔袭王庭,执行斩首任务的关将军回来了,身上的血都沸腾了起来。
只是他们都看了看城下围得水泄不通的鲜卑人,要把关将军接应进来,这难度不亚于守住这座孤城。
杨修也意识到了事有不可为,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被现实的一盆凉水浇醒。
是啊,关将军就算赶回来,又要如何进城呢,一旦打开城门,鲜卑人势必蜂拥而入。
“诶……”杨修一拳砸在垛堞上,细皮嫩肉的拳头,瞬间破皮流血。
他眉头皱成一团,一直自诩聪明,怎么到了如此关键时刻,怎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就让关将军再陷入敌阵吗?
很快,渡口准备迎接的诸部族族长才看清来人根本就不是乌雅苏托,而是一员汉将。
可是他为什么穿着邑落大人的铠甲,难道真的是老巢被端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乃颜,只是乃颜同样是面露错愕。
随着船越来越近,已有骑兵前来通禀,船上之人乃是汉军,邑落大人的人头在那人刀上挂着呢。
其实根本不用骑兵来禀报,几乎是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乌雅苏托被斩首了!
这怎么可能!
这群人同之前鲜卑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城墙上杨修等人也总算看清楚了船上的情况,关将军果然神勇,这出场的方式实在是太……太霸气了。
在城墙上高呼:“关将军威武……关将军威武!”
杨修热泪盈眶,拍着垛堞哭喊着:“关将军威武!”
要是刘协在现场的话,会惊疑道:“咦,这是……单刀赴会吗?罗贯中诚不我欺啊!”
关羽听到城头上的声音,挥了挥手,仰天畅快地大笑,压根就没有将岸边的无数鲜卑人放在眼里。
乌拉那拉怒急,用手指着船头的那员汉将,回身吼道:“此人太猖狂,难道还要让他这么耀武扬威过去不成?”
阿比齐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恶狠狠地道:“这是欺我鲜卑无人!”
说着从身上摘下弓,弯弓搭箭瞄向快速而至的那员汉将。
另外两艘船上站着一些鲜卑人,皆穿着华贵,冲着他们这边大喊道:“住手,都住手,待我等上岸有要事说。”
阿比齐眉头紧蹙,竟不知道该不该射箭。
乃颜一把压下阿比齐的箭,说道:“听听怎么回事,再做决定,这里有这么多鲜卑勇士,还能放跑了他。”
阿比齐扫了乃颜一眼,面露厌恶,不过还是收起了弓箭。
船抵达渡口,有甲士抛下船锚。
关羽从船头缓缓站起来,其九尺的身高,配上这身金甲,恍若天神,环视岸边的诸部族长,不怒自威。
他根本无视周围数不清的或手持利刃,或弯弓搭箭,面露怒容的鲜卑士卒。
还故意地晃了晃手持的长刀,乌雅苏托的丑陋人头,无助地晃来晃去。
关羽从容地上了渡口的木质栈道,单手抚着长髯,扫视怒不可遏的鲜卑人,轻蔑冷哼一声,更是惹得鲜卑人几欲冲杀上来。
如此胆气,无论是鲜卑人,还是城上的汉军都惊呆了,场面出现了一刹那的窒息。
城墙上的孔校尉吞咽着口水,看向杨修问道:“关将军这是要做甚?”
杨修昨天刚刚被练起来的胆气,看到关羽如此这般的行为,自己的两条腿再次抖了起来。
这胆气,跟在老虎嘴里挠他嗓子眼有什么区别。
此举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理解范畴,已经不是不畏生死这么简单的事情,而是压根就蔑视面前这群鲜卑人。这是何等的倨傲才能有如此的自信。
杨修突然觉得,天子破格提拔的这群人当中,就属自己最弱了。
随后另外两艘船也靠岸,一艘船上下来许多西部鲜卑贵族,一个个表情自然,丝毫没有被挟持或者被绑架的意思。
另一艘船和刚刚关羽的那艘船,下来八百身着重甲的汉兵,一个个装备精良,站在关羽身后,人数虽然不多,却竟给这些围攻的鲜卑人,造成了巨大的威慑。
诸部族长有一种错觉,不是我们团团包围了对方,而是自己即将被对方屠灭。
那些下了船的贵族,招呼着岸边的诸部族长道:“走……去中军大帐谈去吧,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于是这些贵族,很谦恭地走在前面,给关羽带路。
关羽目空一切,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地向敌中军大帐而去,要不是他刀上挂着的是现任鲜卑人首领的人头,还真以为这是鲜卑人邀请的贵客。
诸部族长的表情各异,有愤怒的,有窃喜的,也有吁出一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