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追了一天一夜,早就失去了巴特尔的任何踪迹,仅仅凭借着心中的那股子执拗,仍旧往北寻找。
到了东河套后套地区,周瑜来到一处匈奴人部落。
离得老远,看见苍蝇就似一张黑毯子那般,遮蔽在散落在营帐附近的尸体上面。
一只狼在部落毡房内出没,拖拽着孩子的尸体,一段粉藕一般的小手从狼嘴中探出来。
周瑜忍不住腹部翻涌,赶紧骑马匆匆离去。
所有途经的匈奴人部落,尽皆如此,跑了七八十里,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这么一个活人。
沿途遇到的狼群全都吃得沟满壕平,趴在毡房附近晒着太阳,看见周瑜路过,只是警惕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
一向头脑灵活的周瑜,推断出应有另外一股势力,偷袭了南匈奴人的老巢,杀死了留在这里的老弱妇孺,劫掠走了所有的牛羊马匹。
在周瑜信马由缰思索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一群披头散发,身披兽皮的骑兵。
周瑜从未见过此种装束的胡人,赶紧拨马往南而去。
耳旁有箭矢飞掠而过的呼啸声,能感受到箭矢射到铠甲上,力道透过铠甲,身上传来的一阵疼痛。
此刻,他无限怀念孙策,要是有他在身边,自己断断不能这般的狼狈。
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贴紧马身,策马狂奔。
前面拦路的胡人,面带狞笑,手持弯刀,等着周瑜过来自投罗网。
即将接近的时候,周瑜突然抽出腰间钢刀,砍了对方二人一个猝不及防。等周瑜战马已经跑出去几十步远了,这俩人惊愕地捂着脖子,手指缝间溢出越来越多的血液。
后面追逐的人紧追不舍,似乎是不抓到周瑜誓不罢休。
跑了不知道多久,胯下的战马已经流着口涎,喘着粗气,明显是快跑不动了。
周瑜回头一看,敌人依旧是锲而不舍,离自己不足百米。
他见不远处有个树林,便驱马朝这个方向狂奔。
进了林子,周瑜也丝毫不降低马速,枝丫“啪啪”地抽在脸上生疼,自小到大,就从未感受过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跑了一段距离,周瑜看不见身后有追兵,翻身下马,然后抽刀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战马吃痛就继续向前冲去,没有周瑜在它背上,明显速度快了一大截。
周瑜躲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厚厚的落叶当中。
不多久,那伙胡人骂骂咧咧地追了进来,顺着战马逃窜的方向继续向前追去。
周瑜就这么瞅着,直到确认了这伙不知来历的胡人跑远,才从落叶丛中站起身来。
只是这时没有了战马,周瑜只能凭借自己两条腿,辨别了一下方向,就继续从林中穿行,向南而去。
周瑜一边走,一边思考,为何这伙人要如此地锲而不舍。大概就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们的到来,要杀死所有他们发现的人。
周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这伙胡人到底是不希望谁知道呢,应该是东河套被宏图带去攻击王庭的那些匈奴人,一旦他们知道,就会杀回来。
想到这一层,周瑜眼神闪烁。
于是脚下的步伐加快,他知道自己的方法,或许可以瓦解南匈奴兵的战意。
只是两地距离实在太远,从他这里再到美稽县王庭,还足足有百里之遥。
周瑜又走了一天一夜后,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早就吃完了,已经有些精神恍惚,走起路来晃晃悠悠。
脚底一个趔趄,人就摔倒在地,在他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看见一支匈奴的斥候小队将他团团包围。
心中苦叹一声:“完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周瑜才悠悠地醒转过来,视线逐渐对焦,发现自己睡在用羊毛铺的垫子上面,软软乎乎的很是舒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并没有被束缚,忙腾地坐了起来。
环视四周,发现有个匈奴大汉正在用小刀一片一片地削着烤熟的羊肉吃,其身周还有四位跪着的匈奴女子。
周瑜感觉脑子有点乱,就听那个大汉对他说道:“醒啦……你是汉军?”
周瑜半眯着眼,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大汉爽朗地大笑起来,对周瑜说道:“吾乃于夫罗,汝可曾知道我的名号?”
周瑜搜肠刮肚,也没有想起来于夫罗是谁。
显然周瑜的表现让于夫罗有些失望,只得有些悻悻地说道:“吾乃南匈奴新任单于,刚刚得到陛下的册封,这次是前来上任的。咱们匈汉一家,说说吧,王庭内什么情况?”
周瑜揉了揉有些发蒙发胀的脑袋,不会轻易相信这个叫做于夫罗所说的话。
于夫罗颇为无奈,便从身前的木盒子中,捧出册封的诏书道:“小子,这个你看一下,看完了就知道我是敌是友了?”
周瑜勉强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到于夫罗跟前,双手毕恭毕敬接过诏书,缓缓打开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才算是相信了此人的话,而且他还是天子刚刚册封的南匈奴单于。
他在审问呼衍氏、须卜氏的时候,粗略地知道了南匈奴的权力结构和渊源,再结合这封诏书,心中算是彻底搞清了来人的身份和其意义所在。
以周瑜的聪慧程度,大体也推测出了于夫罗目前的处境。
周瑜眼底有亮光闪动,忙躬身拱手道:“见过持至尸逐侯单于。”
于夫罗爽朗地大笑起来,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
“既然已经验明了正身,那就说说王庭现在什么情况吧。”
“汉军的防守固若金汤,宏图是攻不进去的。”周瑜粗略地回答了于夫罗的问题,接着带着一丝询问的语气问道:“持至尸逐侯单于,有没有兴趣,收回东河套匈奴人的人心?”
这句话一下子就搔到了于夫罗的心痒之处,忙问道:“当然有兴趣,速速说来。”
周瑜道:“某从北边而来,那里有另外一股胡人,将后套的匈奴老弱妇孺全都赶尽杀绝……”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于夫罗的眼睛就瞪了起来,冷冷地道:“是乌桓人趁虚杀进来了?”
忙起身,叫进来亲卫,命其速去查看。
安排妥当后,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问道:“这位公子,有何妙计?”
周瑜缓缓说道:“您说,宏图是否知道此事呢?”
于夫罗微微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又怎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