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曹操站在高坡之上，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酷。
七万降卒，对于曹操而言那就是七万张嘴。
这些年，为了筹措军粮，甚至都干过杀人后将其晒干当肉糜的事情。所以面对这些降卒，他很理性，甚至是无情。
“袁绍降俘，皆伪降者，坑之！”命令一下，曹军的士卒就开始往土坑内填土，将黄土扬向坑中。
坑中的士卒，或有伤，或双手被缚，知道是必死的结局，便拼了命往坑外冲。
结果被四周密匝匝的长矛捅穿后甩回坑中。
一时之间，坑的四周就如同修罗场，潮水般的人群被长矛构筑而成的大坝阻拦，被拍得粉身碎骨后摔落回大坑之中，瞬间被后续涌上来的降卒践踏成肉泥。
在曹操身旁的鞠义身负重伤，一边的脸已经烧焦，人也少了一只臂膀，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曹将军，为何要赶尽杀绝，他们都可以为将军效力啊！”
曹操冷哼一声：“某要这么多张嘴有何用？比得上一个炸药包来得有用否？”
此话一说鞠义无言以对。
是啊，炸药包无须口粮，却一个能顶两三个兵，只要有足够多的炸药包，无论敌人有多少兵，有多少战马，都是无用之物。
鞠义苦劝道：“将军，放他们种田去吧，他们迟早也是您治下的百姓。”
曹操仰天大笑起来，很轻蔑地说道：“百姓，想要多少，就会有多少，一茬又一茬，何须留此后患。”
鞠义见曹操是不可能改变命令，便猛地挣脱身周士卒的束缚，一个箭步撞向曹操，想把他撞进下面的大坑之中，或许凭此还能换得坑中士卒的一线生机。
可惜他少了一臂，又身负重伤，一身的孔武十不存一，被曹操贴身的护卫典韦一把按住，然后大力掼在地上，重击之下鞠义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曹操冷哼一声道：“想一起被活埋于此？”
“正有此意！”鞠义眼睛赤红，浑身发力，却怎奈典韦的力气实在是太大。
“你还有点用，现在还死不得。”曹操的话里满是戏虐。
既然动不了手，那就动嘴，鞠义破口大骂：“汝个阉党之后，汝个刨坟掘墓之徒，……”
曹操充耳不闻，静静地欣赏着面前的这一切。
一个欲成就大事之人，何须在乎这些。
“汝个矮挫子！汝个短小的家伙！”鞠义一声大吼。
曹操的脸皮抽动了几下，深深地吸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那就成全你吧。”
典韦会意，双手举起鞠义，用力向坑中跑去。
鞠义就这般砸进慌乱的降卒人群当中，此时的降卒经过无数轮的冲锋，早已绝望，看清了即将到来的现实。
这时看见自家主将被抛了进来，忙用身体接住，为此砸翻了好几人。
鞠义站起身来，看向身周的袍泽，眼眶中留下一行血泪，嘶吼道：“兄弟们，死则死耳，何惧之有。生为袍泽，死则同穴，大幸也！”
鞠义本就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一番话多少给了面对死亡的军士们一丝慰藉。
所有人眼中的恐惧少了几分。
鞠义大笑道：“兄弟们，跟某一块骂。曹阿瞒，汝个矮挫子！汝个短小的家伙！汝个偷妻盗嫂的畜生……”
于是几万人跟着大骂起来，骂的声音也是越来越齐，声音震天，响彻云霄。
曹军一怔，谁承想这些人不拼命，改骂自家主帅了，都忍不住偷瞄脸如寒霜的曹操。
曹操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看向鞠义，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下令道：“一个都不许放走，全都活埋！”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画面，曹军往坑内铲土，坑内的士卒则是骂不绝口，眼中早就没了恐惧，换之而来的则是无尽的嘲笑和痛快。
骂了好久，曹操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这些人才停止辱骂，人被撒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土，且下半身都已经入土。
坑内气氛再次陷入沉寂，听得铲土声，扬土声，刚刚已经消散的恐惧再度袭来。
有士卒开始小声哭泣起来。
有人喃喃道：“我还不想死。”
有人呜咽着：“母亲，孩儿不能尽孝了，孩儿不孝啊。”
哭声开始在坑内蔓延。
鞠义同样饱含热泪，想起家中的丑妻，和两个孩子，尤其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不知道现在在干嘛。
不自禁地哼唱起来。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这首歌，他们这些当兵的都会唱，但凡想家了，就会哼上几句，如今听将军在唱，也就开始跟着哼唱起来，声音也是越聚越多，越聚越齐。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
曹操并没有急于进入魏郡，他需要给袁绍收拢兵力于邺城的时间，这样可以节省他许多的事情。
自打有了炸药包，曹操才算是明白了，为何天子不养那么多兵，打了那么多大仗恶仗，且河套、凉州、西域如此广袤的疆域，却从不征兵，常备军也就寥寥十万余人，看来天子的底气就在炸药包上啊。
这一年下来能省多少粮食！
曹操对于自己花了那么多钱粮换来的战马、武械只觉得亏得厉害，怪不得雒阳敢将这些东西卖给他，是这些东西在炸药包面前不值一提。
占领河内郡后，一是为了解除后顾之忧，二是为了搜刮钱粮，三是为了激励士气，便下令屠杀掳掠沿途的县城、村寨。
正如原先的那个时空，曹操因缺粮而伐徐州的陶谦，《后汉书·陶谦传》言：“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
只是这次换作了袁绍治下的河内郡。
一时间，河内郡之地，尸如山积，满地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