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曹操开始进攻,各种渠道的情报就陆陆续续抵达到了刘协的手中。
当刘协看到袁绍军一日大败,就知道曹操在使用炸药包一道上,已经无师自通了。
这一次,袁绍虽未败于官渡,但是时间和位置却也是大差不差,后又坑杀了七万降卒,这让刘协感到历史似乎有股奇怪的力量,总是向着原有的轨迹靠近,不由得唏嘘。
刘协判断,以曹操这般大开大合的打法,灭袁绍的势力何须六年,一年足矣。
另外一份情报是赵云发来的,言河内郡已经被曹操控制,百姓无法突破封锁,希望雒阳朝廷能出面调停,为百姓入雒开辟一条通道出来。
刘协斟酌片刻后,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便命人请吕布过来。
不久,吕布就兴致勃勃地前来。
曹操的军事行动,他已经知晓,此时陛下诏见定是要对此事有所应对。这么些年早就呆得四肢百骸都快锈住,如今又有机会带兵出征,怎能不兴奋。
刘协道:“老丈人,那个阿瞒最近跳得很厉害,该让他知道谁是大小王!”
吕布阴恻恻地道:“要灭了他吗?”
刘协摇了摇头说道:“灭他咱们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并不妨碍保护赵将军治下的百姓入雒,顺便亮亮咱们的肌肉,让其在一年内不敢对司隶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吕布会意地点了点头,试探地问道:“陛下,不动手吗?”
刘协点了点头道:“不动手,汝带一万精锐铁骑,和一千枚炸药包,只能嚣张不能动手,记住了吗?”
吕布显然有些失望,面色有些尴尬地道:“陛下,臣只会打仗,不会嚣张啊。”
刘协撇了撇嘴,瞥了一眼吕布道:“老丈人,您何须自谦。”
吕布喟叹一声,只得接旨领命,由荀彧补齐诏书后,便带着毕圭苑的一万铁骑,直奔虎牢关而去。
…………
事情远超出甄宓的预期,如今整个河内郡都被曹军占领,大路之上游弋着曹军的骑兵,各村各寨则是盘踞着正在施暴的曹军。
眼瞅着也就是十多里一天的行程,如今看起来竟有些遥遥无期了。
更令她抓狂的是,自己这支汇聚起来的队伍,人越来越多,除了原先那批南迁的百姓外,还有为了躲避曹军而逃进山里的河内郡百姓。
这些人一说起曹军之恶,就都泣不成声,实在是太惨了,那就是一帮泯灭人性的畜生,禽兽都干不出来的事情,曹军一样不落。
队伍到底有多少人,现在没人知道,只能看见甄宓一声令下:“进山。”满山满谷的便全都是人。
所有人都是恓惶无依,此刻他们才算是彻底相信了赵将军的用心良苦,可惜啊,人总是这样的,不事到临头,又怎能先知先觉,未雨绸缪呢。
自然而然地,甄宓成了这群人的领袖。这让甄宓哭笑不得,自己才是一个十七岁的一介女流而已啊,承担如此重担压得她都喘不上气来。
但是无论她如何推诿,想要让贤,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挑起这个大梁。
无他,前途叵测,一个决策不对,那就会葬送这些人的性命,谁又敢承担这样的责任呢。
甄宓推不掉后,也就只得认命。
总归是要有人站出来的。
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不好辜负大家的期望。
甄宓就是这般地劝慰自己。
她自小好读书,曾被哥哥姐姐嘲笑为“家中有女好读书,他日殿前女博士。”
也许正因为她是女流之辈,对于圣人的微言大义并不迷信,反而是对那些前人总结的知识经验之类的更感兴趣,加上她有博闻强记的天赋,往往之前看得时候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当如今需要她拿主意的时候,那些不知所谓的文字,竟都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譬如辨别方向,譬如昼伏夜出,譬如《孙子兵法》中言:“将者,智、信、仁、勇、严也。”还言:“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选人而任势。”
虽然用起来还有些生疏,却也慢慢地将之前的知识变成了实打实的力量。
身边也慢慢簇拥起一群死忠拥趸,有男有女,帮助她来维持秩序,传达号令,无形中加固了甄宓在人群的权威。
如今根据收拢来的各种信息,前路彻底堵死。而且这些难民证实了曹军的残暴,是真的无差别地劫掠和屠戮,一旦被抓住,男子老人孩子直接杀死,女子充军为军妓,最后结果还是个死。
甄宓瞅着连绵不绝的群山发呆,走大路,这么多人必然被抓,走山路,不但绕远,而且很有可能迷路。
遂召集在各个族群内有号召力的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结果大多数人一提到走大路,都吓得连连摆手。
一个老汉向甄宓拱手道:“甄小姐啊,万万不能走大路,十死无生,那曹操就不是人。”
“要不,我们还是走山林吧,绕道河东郡,从那里入司隶,避开曹军。”
“不行啊,西边有黑山军挡着,过不去的。”
“黑山军好歹有点人性啊,总比落在曹军手里要好一些。”
“可是没粮怎么办,这么些人走到那儿,怎么觅食。”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
这群人东一句西一句,到最后谁都没有辙,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向西走,翻过太行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向南,这些人看着人多,就是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是豺狼一般的曹军的对手。
这时有一人提出一个问题:“你们说曹操怕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天子了。”
“那你们说,天子为何不管管他,怎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唉,天子不出司隶十年了,司隶以外想必是懒得管了吧。”
“这还不明白吗,天子手伸不出司隶,但是也念及我等草芥的性命,才让赵将军迁徙我等入雒的。”
这话一说,这些人的心情都莫名地复杂起来。
最终所有人还是把目光投向甄宓,其中一位长者言道:“甄姑娘,还是要您拿主意啊,大家都听你的。”
甄宓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这么多条人命啊,可能就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而导致惨死。
她的心咚咚跳,喉咙也干得厉害,仍旧下不了决心,最后只得说道:“容我再想想。”
众人抱拳颔首,都理解,这个决定不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