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拱手回禀道：“按照咱们当初的推演，天子若兵出雒阳，无非东面七关。其中小平津、孟津渡口需要渡过大河，此时大河之水已经化冻，河水充盈，若强行渡河，会被夏侯将军、于将军的炸药包轰死在对岸大半，故而推断，雒阳天子断不会蠢到从北线这二关而走。
若从伊阙关、太谷关、轘辕关出，则会顺着嵩山南麓山口出来，夏侯二将军（夏侯渊）在那里率领两万大军驻守，五千架投石机，五万枚炸药包，敌人若是露头，会在那条路上被炸成齑粉。
若从虎牢关出，出口处由子孝将军（曹仁）的虎豹骑镇守，部署了同样数量的投石机和炸药包，想冲出来，先死一半人吧。”
曹操颔首，这是月前的部署，如今看来已落地完毕。
一共十五万个炸药包，就算是三个邺城都能夷为平地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做了一个用力抓握的动作，感觉一切再次尽在掌握中。
“咱们不能在外面候着，必须要尽早打进去。”
此刻的曹操已经想明白了，不解决刘协，会被他给一点点耗死，无论是年龄，还是各种防不胜防的鬼点子。
他站起身来，眼睛锃亮。
“召集将军府属臣，管它外面如何想如何做，咱们自己人万万不能乱。”
堂内三人点头表示认同。
程昱突然想起来什么，拱手道：“倒是还有一件小事，刘和那天扔下来的那件冕服，恰巧掉在了司马掾属府上，被他十一岁的儿子，司马昭拾到。后司马掾属将冕服交还给了下官。”
曹操对此事并不以为然，摆摆手道：“这就是个巧合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难不成天上掉下来一个皇位砸中他儿子不成。”
程昱颔首，也不再多说其他，就下去通知将军属臣，商讨后续进军雒阳之事。
…………
二月初三。
小平津渡口。
于禁正在阵地巡查。
一月他就和夏侯惇来到河东郡布防。
他镇守上游的小平津，夏侯惇镇守下游的孟津。
目的是防止王师从北面通过最狭窄的大河出雒。
为此，一个多月不停歇地伐木，组装，仅小平津一地，就打造了三千多架投石机，沿着渡口对岸部署。期间曾担心对面的汉军会过河阻难，直到完工了，对面仍旧没有一点动静。这种情况于禁很容易联想到袁绍正因为此而错失了最后的翻盘机会。如此看来雒阳的年轻天子还是嫩了点。
对于这两次用炸药包作为主力打袁绍军，让他深深感受到了炸药包的恐怖威力。
他甚至论断，自此以后的战争形式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两军相争，短兵相接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谁的炸药包储备足够多，谁的投掷武器能投得更远，谁就占据了战争的主导权。
尤其像这种中间有大河相隔的，河道宽一里，想要快马加鞭冲过来都没有可能，只能隔着大河哀叹。
正因为此，于禁认为雒阳大军会在一月初，趁大河冰封之际过河，谁承想如今大河水已经化开，再想从这里过河，将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知道雒阳也有炸药包，也有投石机，可惜先机已经被己方占据，已经沿河岸搭建了两排，你若想要搭建，你就要躲在我军的射程之外才行。就只能后撤搭建，那么能不能抛过大河就不好说了。
基于这些判断，无论是于禁还是夏侯惇，都不认为雒阳会从北面出兵，大概率会走虎牢关，走荥阳。
就在于禁百无聊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到士卒们大呼小叫起来。
看见许多士卒指向上游，有许多百十艘船顺大河而下。
于禁的第一反应就是，敌军要乘船渡河？那需要准备多少船，就为过个五百步的河道，未免太奢侈了吧。
没有给于禁过多思考的时间，船只顺大河而下，抵近小平津的时候，纷纷抛下船锚，船只排成一条线，正好在河道中间，距离两岸都有不到三百步的距离。
船身比较大，有三四丈之长，面向他们的这一面立起一块厚木板，应该是用于阻挡羽箭之用。
于禁看到这个距离，只觉得有些牙根痒痒的。这距离不远不近，自己的投石车抛掷炸药包打过了，箭矢又有些强弩之末。
即便如此，还是调来弓箭手，朝船上攒射。
箭矢射到木板上，要么弹开掉入大河水中，要么钉在木板之上，却伤不了船上之人分毫。
于禁有些想不通，自己射不到对方，对方同样射不过来，那这些船的目的何在呢？
这期间船只在有条不紊地调整着位置，逐渐在大河中心一字排开，彼此之间没有半点重叠。
这时听到中间的一艘船上，擂起战鼓。鼓声响起，那些厚木板，掀起来一个见方的大洞，从里面伸出一个黑黝黝的铁制之物。
这时，就听鼓声变化，从快节奏，变成了敲一下，停几息，再敲一下。
于禁及麾下将士，都停止了攻击，注视这奇奇怪怪的行为，不知道敌军到底要干什么。
随着战鼓的一声重击，那些嘿哟哟的铁制之物，闪现一抹火光，同时听到一声炸响，就见其喷吐出一颗黑球，冲着他们飞过来。
黑球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还是投石车，就跟纸糊的一般，人肉木屑飞得哪哪都是。直到黑球动能消失砸入地面几尺深才停止。这一条线，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实在是太过突然，于禁及麾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侧头看向身旁已经没了半拉身体的袍泽，才意识到自己离死亡仅仅差了几寸距离而已。
军阵瞬间慌乱了起来，这时他们又听到了那声重鼓，所有人的汗毛炸了起来，开始四散逃窜，任于禁如何呵斥都已无济于事。
他的呵斥声，很快就被又一轮的炮火轰鸣声给掩盖。
军阵彻底崩溃了，人群开始四散逃窜，他们第一次见到此物，对于不理解，没见过的东西，无形中就放大了恐惧。
鼓声不断，炮火之声就不断，每敲响一声，对于于禁麾下的军士而言，那无异于催命的鼓声，每响一声，就有人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于禁瞳孔收缩，看了一眼自己花了一个月，本以为无懈可击的阵地，几乎就是交手的一瞬间，就成了这般模样。
他咬了咬牙，命令传令兵敲起铜锣，指挥残部向孟津夏侯惇方向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