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下邳城，曹府。
曹操额头上敷上许久未敷的白绢帛，消失了好久的头疼病再次席卷回来。
他一边咬着牙皱着眉，一边听着程昱、郭嘉、满宠这几位股肱之臣的禀奏。
此刻他很清楚，越是这种处境，他越需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都不用等王师抵达徐州，自己的脑袋就可能被放在一个木匣内，被送到天子的书案上了。
曹操之所以能在原时空，最终一骑绝尘杀出重围，很大的原因就是他逆商高到没边，无论是何等困境，何等挫败，只要能死里逃生总能一笑了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昨日大典发生的事情，铁定是雒阳天子搞的，目的就是动摇曹操阵营的人心军心民心。
事虽然能想明白，但是他们不能理解天上飞的那物什到底是什么？
曹操用一只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龇牙咧嘴地问道：“汝说刘和之母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行宫内的下人都不知道。”
程昱拱手道：“是的，由此可见行宫之内，定有雒阳的人。”
曹操眼睛变得狠辣起来，又看了看屋外值守的甲士，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犯嘀咕。
怕不是自己身周也有雒阳的人吧，到时趁自己睡熟后，一刀砍下自己的脑袋。
自己也不知道怎的，猜忌之心越发地重了。
“庞卿，那就全抓起来，一个个审问，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曹操因为头疼，面目显得格外狰狞。
满宠拱手应命。
曹操又问向程昱道：“那些豪族、旧官吏有什么举动？”
程昱有些迟疑，吞吞吐吐又欲言又止。
这表情让曹操心里咯噔一下，焦躁地催促道：“说吧，某倒想看看到底还能有多坏。”
程昱吸了口气，愤愤然地说道：“那些前司隶官员昨日大典之后全跑了，一个不剩。”说完，还忍不住冷笑几声。
曹操无所谓地讥笑道：“怪不得雒阳那位容不下这些人，都是一群没立场的蠢货！他们不重要，本就是给刘和撑门面的，没了刘和，他们也就没有用了。”
程昱见曹操并没有发怒，就继续汇报道：“幽州、荆州和江东那些豪族，也全跑了。”
曹操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蒯越呢？”
程昱叹道：“唉，连夜走了。”
这到嘴的鸭子，也飞了。昨日之事的影响到底如何，现在还无法估量，这也才刚刚初露端倪而已，若不尽快逆转这股颓势，怕酝酿之后的后果会超出他们的控制。
曹操扯下头上的白绢，坐起身来看向程昱：“还有什么，卿一口气说完吧。”
对于这种，一刀一刀地割心，不如来一刀猛地给个痛快。
程昱如实答道：“青兖豫徐四州的豪族，没有走，还在一直询问您的状况，只是陈珪嫡长子陈登昨日悄悄出城，至今未归。”
曹操额头皱起，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那陈珪就是条老狐狸，怕不是让儿子去投效雒阳了吧。
下邳陈氏算是自己在徐州的基本盘，若是连他都动摇了，那徐州很可能就不稳当了。这里是他的大后方，可万万不能出现什么纰漏。
程昱看了看曹操的反应之后，继续汇报道：“军中和徐州城散布一句谶语。”
曹操以手掐着额头，青筋已经微微隆起，瞥了一眼程昱，示意他快点说。
“天上有眼，地下有冤，天地岂容瞒。”
这话一说，曹操倒吸一口凉气。
散布这谶语的人实在是恶毒，可算是将人心给玩弄明白了。
自己几年前为了筹措军资，刨坟掘墓，去年又屠戮冀州官兵和贫民不下三十万人，昨日还在拥立天子，干的都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最后那句天地岂容瞒中的“瞒”字乃是一语双关，字面意思就是天地岂容欺瞒，而曹操的乳名就是阿瞒，引申的意思就是天地岂能容曹阿瞒。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曹昂的身影，说天子善于示人以弱，而其真正的实力，无人可以窥破。
这第一次隔空交手，就打得自己如此狼狈，昔年的董卓和袁隗，是真的输得不冤。
曹操想及此，仰天大笑起来，吓了程昱、郭嘉、满宠一跳，彼此面面相觑，皆面露忧惧疑惑之色。
郭嘉试探地问道：“主公为何发笑？”
曹操摇头苦笑：“没承想，某那个不孝竖子，看得比某要准，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岂能后退半步。”
然后看向程昱说道：“让细作查查，那飞天之物到底是什么，他刘协有得，我曹孟德亦要有得。”
程昱拱手应命。
曹操讥笑道：“依某来看，此物必是极为稀有，不然若派出几万此物，上承载军卒，天兵天将，从天而降，我等岂不当场授首，谁敢与之争锋？
此物也就只能拿来吓唬吓唬人，来个意想不到的突然袭击而已。”
其实曹操推测得大差不差，热气球因为方向控制不便，只能依靠一叶风帆，在小范围内控制热气球的方向，大方向仍然需要不同高度的风向确定前进方向。若是没有地面绳索连接的话，最终能降落在哪谁都说不好。
这也就是为何热气球没有什么战争价值的原因所在。
但是好歹此时，弓弩对其没有任何威胁，它却可以轻易飘到敌阵上方肆意妄为。
三人又在曹操眼中看到往日自信的神采，知道昔日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公活过来了。
曹操看向郭嘉问道：“既然天子已经撕破脸，想必也该兵出雒阳，不知那边布防搞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