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用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案几,提醒道:“有儿子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
曹昂摇头苦笑,规劝道:“父亲,悬崖勒马吧,也许唯有负荆请罪才有一线生机,若执意如此,天子稀奇古怪的手段多得是,您这就是取死之道!”
曹操议和的筹码就是这些百姓,我打不过天子之师,但我有那么多炸药包,屠干净徐州还是轻轻松松的吧,也就是几息的工夫。
这也是他们三人分析出来的天子唯一的软肋。这十年间雒阳接收了那么多的流民,在去年自己征讨袁绍的时候,天子还特意派吕布出来警告自己不许杀害无辜百姓,还组织冀州百姓入雒避难。
既然军争斗不过,那么只能玩浑的。至于双方最终能谈成什么样子,只要能坐到谈判桌上,许多事情才有了转机。
曹昂脸色极为难看,他不知道自己把这个筹码说出来的时候,天子会不会被气乐。打不过,就以屠杀自己的治下的百姓来要挟?!
程昱打破父子俩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解释道:“大公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不如此,陛下又怎会饶了主公,又怎会放过将军府的这些掾属,我等求的不过是有条生路而已。”
曹昂恶狠狠地看向程昱道:“这是你这厮给父亲出的断子绝孙的计策吧?”
程昱躬身拱手道:“大公子误会了,这真是唯一的法子。”
曹操看向曹昂,语重心长地说道:“昂,吾与黔首之命,孰轻孰重?”
曹昂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沉默了许久才问道:“父亲,那咱们的诉求是什么?”
曹操狡黠一笑:“我等亲帅大军,为陛下征讨益州乱贼刘璋和张鲁,既可以替陛下扫清蜀中不臣,还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复整个关东之地,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曹昂忍不住冷哼道:“父亲打得好算盘,您认为陛下会同意?”
“行不行,总要试一试,不行就打,看看天子想不想收复一块千里无鸡鸣的徐州。”曹操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曹昂凝视着曹操,苦笑着摇头,他觉得眼前的父亲变了。
曹昂拱了拱手,不情愿地应了声“儿尊令”,便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离开房间。
曹操看着气哼哼离开的曹昂,倒是不觉得奇怪,这个儿子,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心中装着忠孝仁义。
可是啊,随着人在这人世间摸爬滚打一圈后,那些四书五经,儒家经典,都是骗人用的,照着做只能是寸步难行,反过来用,却无往而不利。
又将一份名册,交予司马懿道:“此去雒阳,里面有朝廷那些衮衮诸公与某的来往信件,以此为要挟,逼他们促成此次和谈。”
司马懿毕恭毕敬接过这份名册,不知道为何曹操会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办。
曹操面色和煦,笑容可掬地说道:“汝是个极为聪明的人,懂得变通,这事就交给你来临机决断,若此事不成,那就想办法在雒阳给天子捣捣乱,这些人的把柄现在不用,日后也就没机会用了。”
司马懿眼珠子转动,明白了曹操意思,拱手说道:“臣知道了,定会想办法发挥他们最后的价值。”
曹操手捻胡须,满意地笑了笑,便让他和曹昂一同入雒面圣。
司马懿拱手倒退着离开了这里。
曹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程昱拱手道:“大公子日后会明白主公的一片苦心的。”
曹操惨笑连连,没有说什么。
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曹家留下血脉,有这样一个跟自己唱反调的儿子,当初很愤恨,如今看起来,这是老天爷不忍心我曹家断后啊。
以曹操他们的推断,天子人很自负,断不会加害于曹昂,顶多扣留在雒阳,无论怎样,也算是把曹昂摘了出去。
至于能否谈成,他们绝不会把希望全寄托在这里,后面可是一套组合拳,兴许能逆转乾坤,打出一个新局面出来。
曹操看向郭嘉、程昱二人,向他俩躬身一礼说道:“后面的大戏就要看二位的了。”
程昱脸上神色郑重,郭嘉则是多了一抹戏谑,齐齐起身抱拳道:“主公,我等必竭力完成。”
曹操点了点头,悠悠地说道:“好,可以传许攸前来了。”
…………
时刻关注战报的人,除了徐州的曹操外,还有荆州的袁术。
袁术虽然只知道最终的结果,不知道其间的过程,但是大抵也推测出了,天子除了炸药包外,还有更厉害的东西,不然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全歼曹军。
这也让他联想到岘山黄祖兵败的那次,对方才出动了百骑,就破了黄祖的包围圈,还使得黄祖及其中高级将领全部命陨。
有了这两件事摆着,袁术早就没了跟雒阳朝廷较量的胆气。
日前听闻,一支朝廷军队,从广成关出来了,人数在两万左右,大部分为步兵,骑兵也就三千左右。
有两面大旗,一个“张”字,一个“孙”字,据斥候推测,一人正是张辽将军,另一人是孙策将军。
袁术得知后,人就彻底慌了,召集麾下商讨对策。
阎象代表着汝南袁氏门生故吏的态度,谏言道:“主公,降了吧,我荆州本就与雒阳没有交恶,为何要学曹操,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文聘、张勋、张允、李丰等人皆附议。
对此,袁术还是庆幸的,幸亏那次没有阻击孙坚成功。
蒯越跨出一步,说道:“主公,我等投降,无非还是做个官,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最多也就弃官不做,归隐山林。可是主公您不同,您能忍受不再做主公,而寄人篱下吗?”
这话一说,袁术忍不住点了点头,投降后的下场,大概会是软禁在某处直到死吧。
而其他诸人都用疑惑,或者不善的眼神看向蒯越,尤其是蔡冒,眼神中满是费解。
袁术看向蒯越,这次难得谦虚地问道:“卿可有破敌之法?”
蒯越抱拳拱手道:“不若就以荆州刺史身份,接待王师,表明您的态度,您就是荆州刺史而已,对朝堂并无二心,可以派兵协助王师攻曹。”
这番话,算是点醒了袁术。
对啊,我是荆州刺史,又不是割据的诸侯,当初天子放我出来,就是默认了这个事实,若是死死咬住这点,王师则是伐之无名。
袁术大喜,言道:“善,请蒯卿替某走一遭可好?”
蒯越躬身拱手应道:“臣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