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曹操这次与以往遭受逆境之后的笑声截然不同。
之前的笑声多是嘲笑敌人,而这次竟然是满满的自嘲。
他甚至觉得巴特尔就是天子特意派来的,目的就是引诱自己心里的那头野兽。结果,蛰伏的野心终于按捺不住外面诱惑,撑破了牢笼,钻了出来。
结果却发现,牢笼外面,天子正翘首以待,就等着它冒头呢。
曹操看向程昱,眼神有些凌乱。
“我原以为炸药包已经逆天,看来这不过是天子的诱饵而已。真正厉害的东西,天子藏得深深的。”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对待刘协的称谓,从雒阳伪帝再次变回天子。
程昱眼帘低垂,眉头微微皱起,许久才开口,声音低沉压抑:“主公,谁都可以没有信心,唯独公不可以,谁都有退路,唯独公没有。”
曹操一怔,愣愣地看向程昱,精神有些萎靡。
“程卿所言甚是,我就是好奇,天子是从何时开始对我起了杀心。”
程昱拱手摇头表示不得而知。
曹操双手掐着额头,回想起十年前虎牢关,见到天子的那一幕。
天子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说道:“曹将军,许久未见。”
那时曹操就很奇怪,天子为何会说“许久未见”,那纯真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后来天子又言:“等朕再过十年,定与将军煮酒论英雄,看看何人能入得了你我之眼。”
曹操那时还有些神往,豪气云天:“到时,给末将留一个席位。”还给自己斟满一碗酒,一饮而尽。
现在想起来,似乎天子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苦笑道:“总有种感觉,十年前的天子就似乎认识了某好久?”
程昱眼神古怪的看着曹操,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曹操垂头苦涩地笑道:“程卿,你一定是认为我是疯了,但是自打清楚了炸药包之威后,就想到一个问题。
皇帝凭借炸药包之威足可以剿灭叛军,又何必多此一举而策反我呢?还封我为卫将军,这十年来坐视我一点点壮大?实在是说不通,也想不通啊。”
程昱拱手道:“会不会,十年前陛下就对您下了杀心?”
曹操盯着程昱,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恐惧。
这要有何等的耐心,又是何等了解自己,才会布下这个惊天大局,等着自己一步步走到这一步,若是想杀了自己,十年前几百个炸药包就足够把自己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天子为何这般恨我,这到底能有多大的仇?
实在想不通,只感到毛骨悚然,浑身冷汗直冒,脑袋疼得似乎就要爆炸,疯了似的用手捶打自己的脑壳。
“啊!”疼得他大叫一声,人一跃而起。
这给程昱吓了一跳,忙急切地大喊道:“叫大夫来,快叫大夫!”
曹操“咦”了一声,眼珠子乱转,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怎么不疼了?头风病好了?”,看向程昱,“你说得对,已经没有了退路,那就死磕到底!”
程昱看着曹操这一系列的奇怪举动,吞咽了一口口水后,还是兴奋地冲曹操重重地点了点头。
曹操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把抓住程昱的手:“某能有卿相助,大事必成也。”
程昱另一只手按在曹操手背上,用力握紧道:“昱自当生死相随,助主公披荆斩棘。”
二人对视皆爽朗大笑起来。
后又叫来郭嘉,三人就在屋内,屏退了所有人,从早推演到深夜,不休不眠。
直到第二日清晨,几人神态疲倦,精神却非常亢奋。
曹操先是叫来大儿子曹昂和司马懿。
司马懿还想托病不出,被程昱从其府上给生生拽了过来。
两人见到曹操后,纷纷见礼。
曹昂还不知道河内郡的战事,不清楚见自己如仇寇的父亲,今日为何叫自己前来。司马懿看见曹昂在此,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曹操开口道:“昂啊,你之前的判断是对的,是为父轻率了。”
曹昂闻言,浑身一震,试探地问道:“王师已经杀出雒阳了?”
曹操颔首,颇为赞许地看着曹昂:“陛下果然有比炸药包更厉害的物什。子孝、还有你两位夏侯叔叔都已战死,其麾下全军覆没,于禁是死是降目前尚未可知。”
曹昂和司马懿闻言,眼睛猛地都睁得老大。
他们猜到了兵败,但是没有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且迅速。根据时间反推一下,也就一两天的工夫,就全歼曹军两支主力,要说雒阳没隐藏实力,打死都不能信了。
曹昂眼神晃动,有愤怒,也有担忧,心情复杂地看着曹操。
曹操回避着曹昂的目光,风轻云淡地说道:“既已如此,说其他的已无意义。这次叫你来,就是请你以曹军嫡长子的身份为使,想办法与陛下议和,以安黎民百姓,生灵也可免受涂炭。”
曹昂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此时议和?拿什么来谈,天子可以两日灭了那几支占据天时地利的大军,灭下邳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请问父亲,我们的筹码是什么?”
曹操看了程昱、郭嘉一眼,自己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低头抿着茶水。
程昱躬身道:“陛下爱护百姓,十年间接纳了那么多各地的流民,真乃一代仁君也。”
曹昂一时之间,没有明白程昱的话外之意,过了片刻之后,眼睛暴睁,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语气变得甚是冰冷。
“父亲,您就不怕背上人屠的千古骂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