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众人都是一阵哑然,还不是他们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在作祟。
一州之主听着好听,其实不过是荆州各豪族养的箭靶子而已。
荆州迟早会被吞并的,要么是雒阳天子,要么是曹操,要么是江东孙坚,谁在那个位置最终的结局不是横死就是被终身软禁。
阎行又问道:“既然主公承担了这位置的命运,不管他有没有才,有没有德,那就是荆州之主,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阎行的这番话,算是把荆州豪族的那点龌龊说得明明白白。
自打刘表单骑入荆州开始,就在上演着拥护刘表,袁隗出现后赶走刘表,拥护袁隗,袁隗兵败后,就配合卢植等人劫持了袁隗。
后来恰逢袁术被天子释放,索性就继续拥护起了这位二公子。
前一阵曹操势大,就想着投靠曹操,结果突然发现雒阳实力更强,就迅速改弦易张,翻脸绝情快过翻书。
自始至终,荆州的豪族都在奉行着明哲保身的哲学,谁强依附谁,谁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不被侵犯就拥护谁,眼中没有半点忠义可言。
阎象向西边雒阳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十年前,老夫与主公一同被俘。某有幸见到过天颜。陛下当时跟老夫讲了一个道理,现在记忆犹新。”
众人都狐疑地看着阎象,想要听听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阎象道:“万事万物皆是逆水行舟,上到国家社稷,中到一个家族,小到每个人都是如此,难以逃脱这个规律。就像主公,依仗祖辈的功业,却不思进取,才落到如今地步。”
被吊在树上的袁术,气喘吁吁地哀求道:“阎主簿,能不能先把某放下来,某快要死掉了。”
阎象没有搭理袁术,而是继续说道:“尔等又何尝不是,不思进取,生怕原有那些利益没了,过不了以往那种骄奢淫逸的生活,就变着方地叛来叛去,没有了半点忠孝。
陛下那时还说,豪族的危害不仅如此,长此发展下去,会导致整个朝堂都充斥着豪族子弟,所有人都为了自家的那点利益,而损害国家利益,最终国家变得越发不思进取,而走向灭亡。
必须要依靠一心进取的人,才能让家族进步,让国家强大。”
大堂之内的所有人都困惑地看着阎象,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蔡冒打断了阎象的高谈阔论,冷哼道:“汝是来殉道的?是来表现荆州就你一个大忠臣是吗?”说着就拔出佩剑,一步步向阎象走来。
阎象面无惧色,仍旧有些絮叨地说道:“荆州内,谁才是那些进取的人呢,其实就军中的中下层军官,他们才是荆州的希望。”
蔡冒冷哼一声,嘲笑道:“你说的是那些小门小户的泥腿子?”
阎象微微颔首,然后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地说道:“各位将士们,可以动手了。”
众人都认为阎象就是在故弄玄虚,什么时候这些人成了荆州的进取力量。
只是不等他们笑出来,就见蔡冒带进来的部分甲士和阎象身后的士卒,纷纷抽出刀剑,开始无差别的攻击。
蔡冒大惊失色,忙喝令道:“你们在干嘛?要造反吗?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同样的话,刚刚袁术说过了,这次换做了蔡冒。
他总归是带兵的,一面劈杀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出来,一面对外面高喊道:“张将军,兵变了,快杀进来。”
门外的张允听到府内有动静大惊,忙下令进府,这才发现府门从里面已经锁上。知道自己上了阎象的当,大怒就命士卒撞门。
突然间,自己身后的军士也乱了起来,有人高呼:“兄弟们,我等奉命,铲除逆贼,识趣的加入我们,否则就当叛贼同党论处。”
一时之间自己人跟自己人打了起来,张允怎么都想不通到底因为什么。
自己的亲兵挡在张允身前,护卫着张允的安危。
怎奈临阵倒戈的人越来越多。
这支亲兵意图保护张允杀出重围,怎奈人数太多,这些人最终难逃被砍成肉泥的下场。
外面结束战斗后,一个军官向院子内大喊道:“阎主簿,我等已经杀了张允,等候下面指示。”
这声音传进了正堂,还活着的荆州文武和豪族们都吓傻了,一个个抱头鼠窜,不知所措。
袁术虽然仍然被吊在树上,看到这一幕后,人有些癫狂,用尽全力大笑起来:“哈哈,痛快,阎主簿干得漂亮,一个不留都杀干净喽。他奶奶的。我受的罪,要十倍,百倍从你们身上找回来,你们家人,你们的族人都完了!都完了!哈哈……”
袁术肆意大笑起来,这场面实在是怪异,军士在对攻,腾出手的军士开始屠戮那些文武和豪族话事人。
大堂之内满是喷溅在各处的血水和倒在地上的尸体。
也少不了对阎象的谩骂。
足足过了一刻钟,战斗才结束。
此时,蔡冒靠着廊柱上,进气多出气少,胸口两处创伤,已经将胸甲彻底浸染成血色。
蔡讽眼睛眼神迷离,喘着粗气,手捂着腹部,那里的肠子肚子因为腔压的缘故,都从伤口涌了出来。
蒯越脸色惨白,他身下是好大一滩血渍。
这三人也就是吊着一口气,还没有气绝而亡。
阎行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就走到袁术身前。
袁术迫不及待地喊道:“快,快叫人放我下来。”
阎行冲袁术抱拳一礼道:“我终于知道了他们为何不打您的脸了。”
袁术不解地问道:“为何?”
阎行道:“人头打得面目全非的话,让陛下如何知道您是主公啊。”
这话一说,袁术打了个冷颤,惊恐地看向阎行,吞咽了口口水道:“阎主簿,你要干什么?”
阎行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不配为汝南袁氏的子孙,汝叔父,汝兄都是你间接害死的。当年若不是你偷逃出雒阳,也不会让董贼做大。当年若不是你言语刺激汝亲兄弟,他也不会自杀。汝比之这些荆州豪族,更加的不忠不孝不义。”
“你……你要做什么?”袁术声音都因惊恐而变得尖锐起来。
阎行冲一个士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举动。
士卒会意,就想将袁术倒着吊起来,头冲下,脚在上。
袁术一直挣扎不休,又过了几个士卒,一顿拳打脚踢,才让他老实下来。
士卒提出手中刀,对准着袁术脖子就是一下。
袁术这才更像被宰的猪,喊叫不止,血水滴答滴答往下淌,一刻钟人才断气。
刚刚还有一口气的那几人,见到这情景,面部表情极为复杂,也相继死了。
阎象深吸了口气,没有半点兴奋,什么话都没说,落寞地离开了袁府,带着家人消失在了荆州,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