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
从天子兵出虎牢关算起,用了不到六日,汉军就如同一把梳子,齐齐地向东平推了一百八十里。
河内郡、豫州的颍川郡、汝南郡尽皆收服。
其颍川郡、汝南郡是关东豪族势力最稳固的所在,又都是曹操这十年间的坚定拥趸,曹军虽败,但仍有大部分豪族并没有缴械的觉悟,他们仍然想用自己的武力跟天子谈一谈。
其中以颍川的陈氏、钟氏、韩氏、辛氏、郭氏为最,聚集族内子弟,动员坞堡内青壮,分发兵刃箭矢,高喊着口号就都冲上堡内城墙,打算凭借一腔血勇,跟汉军较量一番。
但是对于这些豪族的话事人而言,他们很清楚,想要打赢是不可能的,但却可以让天子知道,他们不是软柿子。既然扶持的曹操打不过,他们也就只能效法古制,先亮獠牙,然后再伏低做小,最后双方达成协议。这可是自关武皇帝起,关东豪族与天子打交道的惯例。
陈政乃是陈寔次子,颍川陈氏现任家主。
其子侄在司隶在曹皆有任仕,算是把对冲一道玩得明明白白。
面对坞堡外列阵以待的汉军,虽然腿一直在打颤,但是仍旧壮着胆气大义凌然地喊道:“此乃我陈氏私宅,尔等要劫掠否?天子圣明,岂能容得尔等胡来!”
下面的汉军中出来一位年轻官吏,一身藏青色长袍,先是向城墙之上之人礼貌性地抱了抱拳,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份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王师伐逆臣曹操,克复关东,宜自释兵甲,家主亲朝请罪。若犹不悔悟,敢抗王师,即同曹贼,削首示众,戮及其子。诏汉军行止,毋得侵掠百姓。”
意思简短意赅,没有废话,城墙之上众人都看向陈政。
阵政有些迟疑,但是一想起关中豪族那憋屈的日子,既要降佃租,土地人口还要登记造册,之后还要被摊丁入亩,自家的地那么多,还要养那么多人,决定不能轻易服软,总是要掰一掰手腕的。
朗声道:“只要陛下承诺不摊丁入亩,某定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下面的文士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回身退回军阵后方。
陈政有了不好的感觉,心里呐喊道:“不该有来有往,劝几句的吗?”
这时突然听到奇怪鼓点的鼓声,见下方推来一尊奇怪的物什,其主体口小肚大,两侧有轮子。
汉军从背上取下铁棍之物,排成一排指向墙头。
陈政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他几次欲张口大喊:“我愿降,我愿降,他这就去觐见天颜。”但还是咬牙忍住了。
突然一声重击的鼓声,伴随着的就是那奇怪的物什,发出一声巨响,坞堡一角瞬间垮塌,接着就是密集的“砰砰砰”之声。
陈政身周之人,不少人应声倒地,或死或伤。
他吓傻了,大喊起来:“我愿降,我愿降,我这就去觐见天颜。”
可惜为时已晚,天子曾交代过,一旦动手,就必须把刀子捅进对方的大动脉,非要大出血不可。
随着持续地轰击,陈政自以为还算坚固的城墙,就像豆腐一般,被炸得碎屑横飞,坍塌成了一片。
随即鼓声停止,转而是嘹亮的号角之声,汉军给火铳上了刺刀,有秩序地顺着缺口蜂拥而入。若是仍旧负隅顽抗的青壮,就会被汉军的火铳打死,没有一点迟疑。若是缴械投降的,则不会理睬。
汉军先是擒住陈政,然后杀入陈氏府邸,将族内众人押往陈氏祠堂。
当坞堡之民以为汉军会大肆烧杀劫掠的时候,结果汉军只是将豪族家主这一脉抓捕,将坞内武械尽数没收,仅此而已。
之后还是那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年轻官吏,进入坞堡内再次宣读一遍之前的诏书。
之前他们不信,同样的内容再说,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人不信了。
正如诏书所言,这些仍旧负隅顽抗的豪族家主及其子,尽数拉到堡内祠堂。
陈政大喊:“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有话要说。”
执行的甲士,一脚将陈政踹翻在地,说道:“陛下有言,懒得听尔等的废话,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一概不见,杀无赦!”
此刻陈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也就仅仅提了一个条件,摆出来一个硬气点的架势,怎么就要人头落地了。
“啊……我不想死……我还有用……”
寒光一闪,人头落地,话音戛然而止。
吓得堡内之民哗然,他们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王师。敢不立马投效,便没了半点机会,说不扰百姓,就真的一点都不侵扰百姓。
这时,他们都想起刚刚的圣旨还有半句,说得也是清清楚楚:“戮及其子”
三个儿子见父亲身首异处,顿时哀嚎起来,有人嚎哭,有人大骂,有人埋怨父亲害惨了他们。
只是十几息的工夫,又多了三具无头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