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刘协狠辣,非要除恶务尽,而是这些人的存在,会妨碍其他人继承这份族产。
这就是刘协的态度,关东豪族与皇权讨价还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若是遵纪守法,那就是天子的子民,若是哔哔,那就是零容忍,钢刀伺候。
年轻文士没有半点兴趣看这几人正法,而是开始认真翻看着陈氏族谱。
下首被聚集起来的族人吓得如鹌鹑,脸色惨白,噤若寒蝉。
他找到陈政这一主脉,向上是陈寔,其有六子,陈纪、陈政、陈洽、陈谌、陈信、陈光。其中陈纪已死,陈政刚刚被处死,陈谌早逝,余下陈洽、陈信、陈光三兄弟。
年轻文士躬身拱手道:“陛下有令,若家主死,其族产其子均分,若其子无子。”他撇头看了一眼那几具尸体,又看向众人,“其族产其兄其弟均分,不分嫡庶,若兄弟已死,可顺至其子,至此即止,不再向下顺延。”
祠堂内的一众族人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之前认定了,汉军会顺势劫掠走族内资产呢,如今看来非但不劫掠,而且他们这些支脉竟然可以因祸得福,凭空多了一大笔资产。
脸上的神色渐渐从惊恐愤怒,转变成了惊喜。
虽然兄长之死令人扼腕,但也是其咎由自取不是。
年轻文士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然后又说道:“那就请各位帮小子一个忙,从今日起开始度田和盘点资产,清查准确后,小子就会起草文书,登记造册,算是有了凭证,日后也能免了不少纠纷不是。”
陈洽、陈信、陈光三人忙不迭地点头,他们身后的儿子更是喜上眉梢,心底里已经喊了无数次的“吾皇万岁”。
至于陈纪之后陈群,为曹操掾属,无缘继承家产,陈政的孙子辈,同样无缘,陈谌的一个儿子陈忠,可以替其早亡之父继承他那一份的族产。
这种天恩浩荡之下,坞堡之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几个继承人,都非常积极地配合那个年轻文士开展度田,案比之事,希望早日能拿到家产。
不少人开始热络地攀起关系来。
“这位上官,年纪轻轻就如此精明强干,不知怎么称呼,师从何处。”
年轻文士轻笑一声,自豪地答道:“大汉皇家学院建安五年毕业生申丛。”
这些司隶之外的人不解,并不知道大汉皇家学院为何,也不明白毕业生为何意。
陈忠脑子转得快,仗着年岁相近,就斗胆问道:“您莫不是益州东三郡的申氏?”
申丛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某乃十年前从荆州入雒的流民,父母在路上冻饿而亡,幸得陛下荐拔入学院,莫把某与汝等豪族牵连上。”
言罢,便全心全意组织堡内民力,开始度田清查,绘制鱼鳞册去了。
…………
有了颍川的陈氏、钟氏、韩氏、辛氏、郭氏这几族被当作杀鸡骇猴的鸡,后面的豪族就老实得多。
除此之外,还有些郡守县令乃是曹操的死忠,组织一些小规模的反击,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浪。
仅徐晃这支前锋,不疾不徐地日行三十里,向东推进。
其后就是杨修带领工作组进驻郡治所,开始恢复全郡的秩序,组织生产。一些战俘也被拉来,白天兴修水利,晚上进行思想教育,就如当年司隶那般。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此时的中军行至许县,刘协便将行宫设在曹操在此处的府邸。
来到许县,他颇有一番旧地重游的感觉。
这一世许县没有迎来自己驾幸于此,只是个许县而非许都,其规模和面貌相差太大
他凭借两世前的记忆找到皇宫的位置,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上面没有任何建筑,甚至都算不上农田。
望着这一片长满荒草的土地,刘协那一世的记忆就跟放电影那般,清晰无比。
记得那时曹操把自己迎入许县,同样带自己来到这里,指着眼前的这片荒地,意气勃发地说道:“陛下,这里会建起临时的皇宫,操实力有限,虽比不上雒阳恢弘,但绝不会委屈了您。”
那时自己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抱拳躬身向曹操行礼道:“有赖将军匡扶汉室,宫殿之事请一切从简。”
曹操拍着胸脯说道:“陛下,踏踏实实安心住下,后面的事徐徐图之。”
谁知道曹操这话竟一语成谶,这一呆就是二十余年,度过了人生青年、壮年、中年,品尝了人间百味,经历了妻死子丧,成了亡国之君。
那时就在想,曹操和董卓有何区别呢,那个屠龙少年终成了恶龙。
如果那两世有照相机的话,给两个时空的同一个人同一时刻同一地点拍张照片,就能发现二者迥然不同。
前者佝偻着背,眼神中满是渴求,后者腰板笔直,眼神满是清明。
心境不同,说到底还是取决于自身的实力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