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的异常举动,让木笼中的囚犯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猜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另外一股势力打进来了,至于是谁他们不得而知。
看着越来越多的溃兵,衙役也有些慌了。不过人就是这样的,往往权力越小,越要彰显自己的权力。
而他的权力就是看管这些木牢中囚犯,拿出水火棍开始敲打那些不安分的犯人们。
或捅,或敲手指,很快就平息了这场骚动,他也因此被淋个透心凉,气急败坏地用木棍指着木笼中人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群憨货,扬州之西是荆州,若有人打过来,只可能是荆州兵,你们这些家伙,啥都不懂,眼里只有那个孙贼,可笑至极!
想想那孙贼得知曹军欲来,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还不是把你们都扔在了这里。
被人家抛弃了,就如同敝履,愚蠢!”
衙役的话,就如同这天上的倾盆大雨,给木笼中的人浇得清清醒醒。
邹老三和他老伴想起自家儿子背着行囊,要匆匆离开的那一幕,不由得老泪纵横。
那时儿子跟他们讲,乌程侯说过,我们会打回来的。
他们老两口见过太多上位者说的大话,假话,对这番话只信了一半,特意让儿子把二弟、三弟带走。
他俩走不了远路,但是无论乌程侯回不回来,绝对不能让那俩孩子活在这里,若能去雒阳安家,算是莫大的福分,其他的还敢奢求什么。
老伴透过密集的雨幕看向西边,有气无力却又充满渴望地问道:“邹老头,你说会是咱儿子打回来了吗?”
邹老三是个很务实,也算是有些头脑的人,垂泪摇头道:“不可能的,时间上不赶趟,不可能这么快的。”
老伴闻言,慢慢地呼出一口气,精气神一下子就泄了。人本就因为这场大雨,冻得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现如今头开始昏昏沉沉,心跳和呼吸减慢,眼睛再也支撑不住了,缓缓地闭上。
大雨给了他们水喝,同样也在掠夺着他们的体温,本就饥寒交迫,哪里扛得住这般无休止地浇灌。
邹老三注意到了老伴的情况,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同样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死不死的已经无所谓了,等待着那一刻的降临。
耳边充斥着天地间暴雨的声响,西边那奇怪雷声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意识开始飘忽,呼吸变得越来越缓慢,他感觉自己太累了,困意席卷了全身。甚至都不觉得寒冷,连暴雨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俺要死了吗,死就是这种感觉啊,早知道就不受那么多活罪了。
猛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把他从那种飘忽的状态给拽了回来,他的感觉又全回来了,暴雨如注的巨大声响冲击着脑袋,人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出现的情景,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说自己已经死了?!
他看见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冒着大雨,正在用斧子劈砍锁链,将木笼中的人解救了出去。
邹老三被一个黑衣人拽了出去,另外一个黑衣人将他老伴也给抱了起来,就不由分说地带进了县衙。
县衙内燃起一堆篝火,那些黑衣人就开始随意撕扯着县令老爷昂贵的布料,给他们这些衣不蔽体的穷人擦干身体。
邹老三进入衙门时,就瞥见县令胸口冒血,仰躺在了庭院中,正被大雨无情地洗刷着。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忙看向身旁的老伴,她人已经面色惨白,嘴唇黑紫。
“老婆子,咱们得救了,快醒醒啊!”
这时过来一个黑衣人,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老妇人,用手搭了一下脉,就叫来几个身穿白色短打衣服的女子:“还有救,快抬进内屋暖房,心肺复苏后再喂一些温水,一定要注意保暖。”
那两个女子应了声“唯”,就用担架抬着老伴进了后堂。
邹老三人有些恍惚,就听那个黑衣人蹲下来跟他说道:“老爹,某乃随军军医,姓秦,人应该能救回来的,交给我们处理吧。”
邹老三讷讷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这位黑衣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那位黑衣人的袖子,急迫地问道:“你们是……是孙将军的队伍吗?”
那个黑衣人点了点头,用力地拍了拍邹老三拉着袖子的手,眼中同样闪烁着异彩:“是的,我们是孙将军的军队,我们打回来了。”
邹老三热泪盈眶,激动地问道:“邹平你认识否?那是我儿。”
黑衣人怔了一下,笑道:“您说的是邹屯长吗,他是不是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是叫邹安,另外一个叫邹喜来着。”
邹老三更加兴奋,不停地点着头:“对对对,是他仨,还都活着?”
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问道:“邹平当官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道:“当上屯长了,手下有一百个兄弟呢。”
邹老三喜不自胜,扑通跪倒在地,对着屋外正下着暴雨的苍天磕头道:“谢老天爷啊,我家娃都当官喽,当官喽。我家娃有出息喽,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