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城内之人,并不知道五十多里之外正在酣战。
夜色之下,城内照例执行宵禁,城内百姓官员早早回到家中,祈祷自家为了保护小天子,而前去各个关隘的丈夫或者儿子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夜越发地深了,看来今夜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直到子时,一个个头戴黄巾,身披铠甲,手持利刃,背挎弓矢的人,蹑手蹑脚地从各家各户中纷纷出了屋。
他们以几条街巷为据点,每队集结好三百人,就向皇宫方向走去。
若是遇到城内巡逻的官兵,他们会以极为娴熟的手法,悄无声息地将官兵杀死,然后拖到胡同的僻静之处,用草席遮盖好。
就这样在夜色的掩护下,十队人,共三千众悄悄地聚集在了苍龙门下。
甄三捏着嗓子发出三声布谷鸟的叫声,片刻之后,厚重的苍龙门伴着“咯吱咯吱”声,缓缓打开一条仅供两三人通过的门缝。
马元信冲甄三努了努嘴,甄三会意,就独自一人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须顷,甄三返了回来,躬身在马元信旁低声道:“验过了,是咱们负责接应的城门侯,小皇帝人在玉堂殿,宫城之内总共有禁军千人。事发后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北军五营才能赶到皇宫救驾。”
马元信颔首,便招呼麾下三千人,鱼贯而入。
接应的城门侯冲马元信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了,便转身带着他们往玉堂殿的方向潜行。
如今的皇宫十分地冷清,可能刘协是有史以来最无牵无挂的皇帝。
既没有太后,也没有太皇太后,甚至连先帝之前的嫔妃也没有。
去年何进被十常侍所杀,袁术、袁绍带兵入宫,将宦官屠戮一空,如今连宦官都没有了。
天子年岁又太小,还没有到选妃立后的阶段,也就没有再召新宦官入宫,连大部分的宫女也都被遣散出宫,只有很少一部分留在皇帝身旁服侍。
除此之外只有千人的禁军负责偌大的皇宫护卫。
在城门侯的指引下,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就很顺利地来到玉堂殿的不远处。
城门侯指了指玉堂殿道:“天子就在那里,后面就要看各位的造化了。”
其实不用此人说,放眼整个皇宫,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唯独那里有光亮,有禁军巡逻走动。
说完这话,城门侯冲甄三马元信拱了拱手,迫不及待转身就走。
马元信给自己弟子使了一个眼色,那个弟子爆起,一手捂着城门侯嘴巴,一柄尖锐的长剑便刺穿那人胸膛。
城门侯闷哼一声,双脚蹬了两下就不再动了。
甄三双眼暴睁,压抑着声音怒道:“汝这是作甚?”
马元信冷声道:“再废话连汝都杀。”
甄三立马闭嘴,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他知道这位脾性,生性沉着冷酷,说杀了自己就真的会杀了自己。
马元信双手做了个包抄的手势,麾下的人就分成四队,分别向玉堂殿东西南北四个门矮身过去。
这是不给里面人逃出来的机会。
近三千人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玉堂殿的禁军。
禁军拿着火把向阴影处晃了晃,火光照亮的一瞬,就见一群身穿黑衣,头戴黄巾的人,拿着刀已经抵近了身前不足百步的距离,惊得大吼一声道:“谁?”
没人回答,“嗖”的一声,一支弩箭就从黑暗中射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彻底惊动了禁军,但也几乎是同时,三千人已经全部杀到近前,玉堂殿外的禁军在呼吸间的工夫就被统统杀死。
马元信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终于难掩地露出笑容,尾随手下冲入殿内。
他内心在狂喜。
终于杀进来了,师父师叔大哥的仇终于得报,几十万黄巾教众的仇在这一刻,终于也要报了。
哪吒天子,呸,看看某待会如何拿你去祭奠吾死去的亲人们。
马元信的脸上显露出近乎变态的兴奋。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玉堂殿并没有多大,他们四队人很快就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了天子寝宫。
这里哪里有皇帝身影,甚至连个宫女都没有。
马元信探手摸了摸龙榻上的褥子,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不好,中计了!”
马元信招呼人赶紧往外跑,可是为时已晚,宫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所有人被困在了玉堂殿。
马元信看向同样茫然不知所措的甄三,冷冷地道:“汝陷害吾等?”
甄三瞪着牛眼,对于眼前这一切也是难以置信,只是本能地摇着头。
马元信看了一眼甄三的神情,便没有再理会他,人快速冲到殿门口,就见玉堂殿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
通过人数可以看出来,这是将北军五营和禁军乃至雒阳城内的全部兵力都集中在这里了。
这是要瓮中捉鳖!
其中为首的一人,打着火把,对里面人大吼道:“某乃光禄勋伍琼是也,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甄三听到伍琼的名字心里就是一惊,再透过火把的光亮一看,不是伍琼还能是谁。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那日刺杀伍琼未遂,实际上是伍琼故意掩人耳目而释放的烟雾弹。这样董公子就可以说服那两个城门侯为己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