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在熹平三年一直到中平元年。他先后在盐渎、盱眙和下邳三县担任县丞。这一干就是十年,在这期间甚有声望,官吏百姓也亲近顺服。同他往来的人,常常达到数百,有乡里耆旧名人,也有任侠好事的少年。孙坚对他们,像对待子弟亲友一样。接待抚养,尽心尽力。
一个县丞才有多少俸禄,孙坚为了维持这种花销,白天当县丞,等到了晚上,就会蒙上面,带领一众信得过的游侠,将周边郡县豪族富户巨贾劫掠一空,好不惬意。
在孙坚眼里,那些人都是为富不仁之人,自己杀起来毫无负疚感。
如今,回到扬州,他打算重操旧业,只不过这一次他要明目张胆地来,而且还要打出一个很响亮的口号。
“尊上命,降佃租,活百姓!”
之所以这么干,孙坚是受到了攻打广成关时,其军民一心顽强抵抗,那个新兵蛋子,就是个新拉上来的民夫,眼神中却毫无惧色。
他自小家境贫寒,他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家租种族长家的地,辛苦一年,根本就填不饱肚皮。
雒阳朝廷的这个政策是能得民心的。
张紘的那番话,最令他触动的不是攻占荆扬二州,而是让他顺应朝廷风向。如此一来,造反有理,只要恪守好底线,雒阳朝廷兴许还会乐见其成。
于是乎,孙坚兵分两路,他带领麾下七百余人,直奔丹阳郡的歙县,这里是丹阳郡最南端的一个县,离州治所历阳和郡治所宛陵很远,属于一个统治力度相对薄弱的地方。
此时已是夏收的时节,田野里一片忙碌景象。
当地有三家大豪族,占了全县八成的土地。以方家为最,其家族有人在荆州,扬州为官,其次是王家和吴家。
当孙坚的军队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好在孙坚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方家、王家、吴家和县尉派人来与孙坚接洽,想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一支队伍,来这里干什么?
这么点人,在他们看来,就与山匪没有什么区别,三家合力就可以剿灭之,所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很快,使者就带回来对方的诉求。
这支军队主帅乃是孙坚,自称汉乌程侯,请各家响应天子号召,将佃租降低到三成,给百姓一条活路。
这三家话事人听完回禀之后,第一反应这是哪里来的疯子,第二反应就是凭什么?
三家话事人来到县令府上商议此事。
方家话事人方邵道:“刘县令,朝廷可有公文,让吾等降低佃租否?”
刘县令也被这事搞得晕晕乎乎,没好气道:“不知道哪个山沟里面冒出来的家伙,朝廷已经许久没有向外发过诏书了,哪里来的什么公文。”
王家话事人道:“那就赶紧把他赶走,让那些矮措大们知道了,就该嚷嚷着降租了。”
吴家话事人撵着山羊胡,若有所思地道:“乌程侯孙坚,怎么有点耳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还是刘县令讥笑道:“这年头,山匪称王称帝都不稀奇,一个侯爷还算什么。这样吧,这次本官出兵,就是……这朝廷已经许久没有发俸禄了,这大头兵的饷银……”
几家话事人彼此互视一眼,然后都齐齐看向方邵。
方邵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五百石粮食,还按之前的比例。”
刘县令笑呵呵地冲诸位拱了拱手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粮到发兵,也好让大头兵看到点甜头,好卖命不是。”
三人都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刘县令,那意思就是这个孙坚不会是你请来的吧。
刘县令并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也只是拱拱手请各位等好消息罢。
于是各家出府后,骂骂咧咧就去准备粮食去了。
当天粮食就到了县库,刘县令命县尉召集乡勇,驱赶贼兵出境。
次日清晨,县尉带领一支千人由民壮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孙坚的营寨前。
县尉骑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马,来到孙坚的营寨外,对里面喊道:“请孙将军出来说话。”
孙坚并没有骑马,就这么踱着四方步溜达出了营寨,扫了一眼县尉和他身后阵容不齐的队伍,大体便能评估出对方的战力。
回头冲副将程普嘀咕几句,程普应命后就回营准备去了。
孙坚这才冲那个县尉大刺刺地道:“汝叫本侯爷吗?”
县尉看孙坚连马都没有,人都被逗乐了,还侯爷?
遂拍马上前,用马鞭指着孙坚,威风凛凛地道:“县令命汝速速离境,不然……不然……”
就见孙坚大大咧咧背着手朝向自己走来:“不然怎样?”
县尉怒道:“别靠过来啊,不然某就不客气了!”
孙坚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一个箭步就窜到马前,用手一把薅住县尉指着自己的手臂,胳膊发力,县尉人就从马上被生生拽了下来。
身后队伍一下子惊呆了,不过丹阳人向来勇武好斗,见对方偷袭,忙拿出家伙事,准备战斗。
孙坚撇撇嘴道:“不愧是丹阳人。”
地上县尉惊惧道:“汝等要造反不成。”
孙坚需要拿个人来立立威,很麻利地一推县尉指向自己的那条胳膊的关节处。
就听得嘎巴一声脆响,县尉的小臂就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啊”的一声,县尉捂着胳膊,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队伍所有人都恶狠狠地看着孙坚,其中一个人冲着孙坚喝问道:“外乡的,汝到底来干嘛的?”
孙坚并不着急回答,而是拍了拍手,就见营寨大门洞开,从里面出来两列披甲执锐的士卒,站在孙坚身后,和面前这批人对峙起来。一个个都没有抽出武器,光站在那里,就让歙县县衙临时拼凑起来的这支队伍,不禁后退了一步。
孙坚很从容地说道:“吾乃大汉乌程侯孙坚,天子怜惜百姓,号召各地地主降佃租至三成,好给百姓们一条活路。”
这话说完,队伍就骚动起来,人群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