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的,事后绝对不找乡民麻烦。”二老爷哪里还有说不的胆子,忙应承着。
孙坚拎起此人,让他当着佃户的面大声说。
“吾愿意将佃租降至三成,若食言天打五雷轰。”二老爷竭尽全力大吼起来。
孙坚很满意,便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名士卒便将方邵的几个儿子全都拎了出来,用脚踩住,刷刷几下,人头都落地了。
二老爷瞳孔收缩,牙齿不停地打架,全身哆嗦得根本就控制不住,他不明白孙坚为何还要杀人。
孙坚在他耳旁低声道:“那一支不给汝清理干净了,汝怎么当这个家,怎么兑现承诺?”
二老爷僵硬地扭着头看了一眼如同恶魔的孙坚,又看了看地上大哥及他的几个儿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孙坚的用意,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孙坚又道:“欠条,身契都拿出来吧。”
此刻孙坚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心思,就让下人抬出来所有存放字据的箱子,足足有上百个大箱子。
孙坚让他们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颇为壮观。
二老爷本身就是负责管理家族账务的,磕磕巴巴地说道:“共计一万两千六百七十三份借据和四千两百份身契。”
这些东西才是方家在歙县生杀予夺,予取予求的底气所在。
孙坚冷冷地看着二老爷,问道:“没了?”
二老爷忙不迭地点头:“真没了,全在这儿了。”
孙坚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就从亲卫手里接过火把,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火把丢进了这堆竹简上,很快就冒起浓烟,接着窜起火苗,燃烧,变黑,最后成为灰烬。
目睹这一切的佃户们的血都在沸腾。如果说降了佃租,就已经喜出望外了,如今又把压得自己的透不过气的借据又给烧了,那就不是喜出望外了,而是看着孙坚,那就是亲爹。虽然没有人敢欢呼,却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坚。
孙坚招呼一声,就带领队伍离开这方家。他相信这个方家二老爷,已经被他吓破了胆,万万不敢再收七成佃租。
堵在门口的佃户,都躬着身子,齐刷刷让出一条路出来。他们同样情绪复杂,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恐惧。似乎这个乌程侯,真的就是为了他所说的响应天子号召,让地主们降佃租。
待孙坚一群人走远,众人才把目光瞅向方家二老爷,那眼神就是还收不收粮了。
二老爷许久才从失魂落魄中缓过神来,看着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有气无力地道:“收粮,三成,只收三成!”
言罢他被几个人搀扶着就往回走,就有家仆出来收敛尸身,也有人出来主持收粮。一个个都老实得很,没有了往年的嚣张跋扈的样子,佃户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遭受同等厄运的还有王家、吴家,只是这两家远没有方家那么硬气,钢刀夹在脖子上,人就怂了。
孙坚做事也很讲究,也只是烧了两家的身契和借据,之后便带人离开了。
刘县令得知后,早就吓得亡魂大冒,他实在看不懂这个孙坚到底图个什么?
说是官,干的哪里是官该干的事情,说是匪,却也只是让这几家降佃租,与百姓秋毫无犯。
孙坚既是匪,又是官,也当过佃户,所以他了解这些角色的诉求和底线。
很快孙坚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不少没了身契,借据束缚的仆人,佃户都来投奔孙坚,在他们看来孙坚就是青天,他们不愿意再被欺压和盘剥。
孙坚又如法炮制,开始自南向北,推进他的主张,对百姓秋毫无犯,对于敢于抵抗的豪族,就会如同方家那般选出新的话事人出来,将不听话的原家主那一支连根拔起。
在整个过程中,孙坚并没有攻击县城,也没有劫夺大户家的财物,似乎就是在推进降佃租这件事。而愿意加入孙坚的丹阳人也越来越多,以这种速度来看,三个月内就将席卷整个丹阳。
孙坚的事情很快就传到扬州刺史陈温的案头。
陈温颇为头疼,居然一时无法将孙坚的行文定性。说他是造反吧,没有攻取县城,没有杀死一个官员,而且还打着天子的号召,一个县一个县,一个豪族一个豪族的推进。
他是知道孙坚的,此人也算是他们扬州郡凭借战功杀出来的一号人物。只是不久前曾与袁隗一伙,攻打广成关未果。而天子既没有追究孙坚的责任,也没有赦免他。这种态度,让陈温摸不透朝廷的态度,而孙坚这超乎情理的行为,背后到底有没有雒阳朝廷的授意呢?
陈温最后还是苦笑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雒阳朝廷是什么态度,但是他知道如果再不收拾孙坚,他下辖区域内的豪族肯定是不干的,孙坚动的是扬州豪族的根本利益,那么就是在动自己的根本利益。
陈温便想到了曹操人还在丹阳郡募兵、练兵,或许可以帮自己一个忙,便写信请曹操帮忙平定孙坚。
当曹操收到陈温的请求后,便召集了将领商议。
曹洪建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次前来本就为了募兵和训练,而且孙坚深得丹阳民心,吾等击之恐有兵变。
夏侯惇则认为这正是实战的机会,正所谓练兵千日不如实战一次,况且孙坚方老兵不足千,若能擒至交于陛下也是大功一件。
曹操手捻胡须,思考了片刻,便决定打一仗。一是检验一下这几个月的练兵成果。尤其这支新训练的两千骑,有种试试效果的冲动。二是确实不好拨了陈温的请求,他日就不好再来丹阳募兵了。
既然打定主意,便安排斥候去侦察孙坚的实际情况和周边地形。
一面加强训练,一面准备即将迎来的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