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陵县城内的豪族们,那日见曹操大军浩浩荡荡出了营寨,骑兵铁蹄脚踏大地的声音,让他们感到自己很快就可以过回那种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当县城守军在城墙上高喊大军回来啦。豪族、宗族的主家们也都迫不及待地上了墙头。
在地平线上,看见一支军阵整齐的队伍向这边而来。不少人欢呼雀跃,心道是孙坚那个瘟神总算给解决喽。不知道那几个县的矮措大看见他们的英雄落败是个什么心情,不仅要他们把少交的粮食交上来,是时候该催一催欠账了,该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天。
军阵越来越近,当他们没有看见“曹”字大旗的时候,就有些慌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当队伍到了城墙之下,竖起一面“孙”字大旗,士兵列阵排好,高呼口号。
“尊上命,降佃租,活百姓……”声音震天,反复了十几次。
县城的守军如临大敌,吊桥匆匆收起,各种守城物资开始往城上运送。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曹操会战败。不是说那支队伍就是一群泥腿子新组建的吗?大汉卫将军居然不敌?
不少人小心地向下观望,时任丹阳郡太守的周昕惊讶发现,城下士卒大部分都是曹操新募集的丹阳兵,甚至连铠甲、武械、服装都是。
周昕对城下孙坚喝问道:“乌程侯,曹将军呢?”
孙坚看向周昕,嘴角挂起坏笑道:“曹将军送完这支新军后,人就走了。”
周昕有些恍惚,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之前曹将军那支精挑细选,训练严格的军队,是给这个孙坚准备的?
城上的豪族家主议论纷纷,他们甚至认为曹操与孙坚就是一伙儿的,就是为了榨取他们这些豪族的资材。
就在他们还在胡乱猜测的时候,有一队骑兵狂奔而来。
城上的人再次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发现这支骑兵来到孙坚跟前,全体下马,单膝请命的时候,他们算是彻底绝望了。
孙坚骑马溜溜达达走到县城下,对城上喊道:“某是不会攻城的,这点汝等放心。吾乃大汉的乌程侯,岂能做造反的事情。
给汝等一日时间,若再不返回自家庄子,吾就要立旁支了,对待能威胁到旁支家主地位的人,尔等是知道某的做法。”
孙坚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在丹阳这块地界上,他已是无敌的存在。五千步兵,近一千骑兵外加一千匹战马。
言罢,耀武扬威带着军队就走了。
城内的豪族乱作一团,他们知道如今孙坚,携此大胜之威,乡民们就算没有家主的点头同意,也敢于少缴佃租了,大势已成,难以逆转。
有的豪族们拉着周昕,言他们有的是钱粮,请郡守募兵讨伐孙坚。他们也愿意出人出兵。
周昕也是因为曹操的缘故,刚刚上任丹阳郡,哪里有能力组织起力量对抗孙坚。而且他是知道曹操的为人,绝不会轻易送兵给孙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曹操战败了,出于某种原因,而不得不将人马交给。
有的豪族见状,立马收拾东西,就出了县城,无论其他人怎么拉都拉不住。他们清楚得很,孙坚就给了一日时限,无论你们是不是起兵,绝对不是一日能搞定的事情。
在这部分人的带动下,就有更多的人,也跟着出了城,奔向自家的庄子。
当然也有一时拿不定主意,躲在县城里观望的。
孙坚如今有了骑兵,机动性大幅提升。命孙静、吴景、徐琨、程普、韩当、黄盖、祖茂、朱治分头去三县的豪族家。下了死命令,明日还未就范,立马换家主。
结果导致丹阳郡几日之内血雨腥风,许多被扶持上位的旁支,为了纳投名状,将主家这一脉从族谱,牌位到祖坟,全都给清除得干干净净。一时之间,效仿者遂多,甚至有阻止原主家回去的,自己迅速篡夺家主之位。
而一旦失去主家位置,只要出来,那就是这一支将被屠尽,杀得人头滚滚。昔日被欺压的百姓非但没有恐惧,而是喜极而涕,奔走相告。
孙坚还命人特意在城门口立了个大木牌子,上面写着各地豪族的名字,若是主家被屠戮干净了,就打一个叉子,而还躲在城内的,就那么明晃晃地写在上面。
城内第一日没有出城的豪族家主们,算是后悔地想要抽死自己。他们已经成了无源之水,带进来的这点财帛,迟早有花销干净的时候。他们能预见到木板上自己的名字上面,打上叉的那一刻。
孙坚杀起人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尤其是这些要钱不要命的人,更是杀得痛快。
他之所以这次要赶尽杀绝,就是在立威,要让丹阳的豪族们知道,他孙坚说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没有任何回旋和商量的余地。
一时之间,全郡响应降佃租的大户,应者云云,后又有孙坚的手下,去各家收缴身契和借据,仍旧是一把火烧掉。佃户们纷纷给孙坚的军队下跪,高呼孙坚万岁。
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丹阳郡就出现了无人欠债,无人卖身的情况。当然有一些奴仆是不愿意离开主家的,前脚刚烧,后脚就要找主家再签身契,可是此时还有哪个主家敢签,你愿意当就当吧,但是身契就免了。
看似只是小小的一份身契,实则奴仆的选择权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当出现更有利的选择时,他们也就有了选择的权利。
前来从军的奴仆和佃户也越来越多,孙坚从中挑选身强体壮的男丁入伍,队伍也在迅速膨胀。
也有不少百姓来孙坚这里缴税的,但都被孙坚给制止,令其去县衙那里完税。
至于孙坚军的军粮,各家大户都很知情识趣孝敬出大把大把的财物和粮草。
孙坚这钱粮也不白拿,除了练兵就是剿匪,丹阳本就山匪山寨林立,孙坚把这些山寨当做练兵的靶子,也不着急,按计划,按批次让士卒增加实战机会。不少山寨闻风而逃,逃亡大山深出或者周边郡县。
很快,乡绅地主也变得和善了许多,奴仆也有了获得自由的机会,佃户们可以多留四成的粮,域内也没了盗匪的踪迹,官府也如期收到了赋税,唯一受伤的就是昔日的那些豪族,宗族的家主们,如今却是敢怒不敢言。
…………
刘协知道这件事,还是通过扬州刺史陈温的奏折中知悉的。其请求天子惩治孙坚。
他把这份奏折反复看了几遍,啧啧称奇。
这孙坚很聪明啊,踩得点很准。
刘协都想给孙坚点个赞,若天下多一些能看得明白的人,自己能省了多少心思。
他越发觉得,原有的历史时空,孙坚是唯一能打进雒阳,赶走董卓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刻的孙坚在骨子里面还是忠汉的,而且还是那种敢打敢拼的忠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