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是自己小觑了这位,应该予以嘉奖。
只是他知道,自己一旦肯定了孙坚,势必产生连锁反应,不过这反应也正是刘协需要的。
他也想看看,任由孙坚如此野蛮地对待豪族,对民生、经济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相比较自己对待豪族的处理方式,就要温和得多。
刘协的脑子里有太多后世思想,也有太多历史上变法改革失败的例子作参照。
比如土改,他在上一世就很感兴趣,他曾一度认为这就是能解决大汉积弊的万能药。为此还做了很多研究,不研究不知道,研究之下才意识到,即便是土改也必须是渐进的,不能一上来就破坏原有的宗族组织和经济状态,那样将会是一场灾难。
这一点显然孙坚竟无师自通地悟到了。
只是孙坚之法能否复制到更大面积,这一点刘协是存疑的。这种自上而下的改革,会受到施政人和其手下听命情况所制约。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对照组,刘协也就多了一个试点,也算是多了个样本。
在他心目中,凉州是个样本,如今又多了个扬州。而司隶仍以稳定为大前提。
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便让王允拟一份诏书,自己又亲手写了一封,令其遣信使送到孙坚手中。
另外一件让刘协觉得有些唏嘘的是,曹操的这两次兵败。
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在原本的时空里面,曹操第一次与徐荣、吕布交手兵败汴水,卫兹、鲍韬战死,而这次是兵败于夫罗,那俩人同样殒命。
曹操的第二次受挫,是去丹阳募兵,回到龙亢后新募士兵哗变,曹操杀数十人,才得以逃脱。
两次兵败,虽然在细节上有出入,但结果几乎一模一样。
之前命皇甫郦去凉州挑拨韩遂和马腾,最终演变的结果与原历史几乎一样。
刘协陷入沉思,在思考其中的规律。他不知道是他们自己的性格使然,还是这就是天道的运行规律。
好似这个世界有两股力量,一股子是原有时空的力量,另一股就是自己这个扰动历史走向的力量。
似乎离自己越近的人,其命运被改变得越彻底,比如周毖、伍琼,本该被董卓杀害,却因自己活了下来,而且没有任何大病或者其他事情,夺走他俩的性命。
而那些离自己比较远的人,尤其是间接被自己更改命运的人,其总会自觉不自觉地走向原有轨道上。
他不知道,诸如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这几个人,会因为自己而发生怎样的变化。
…………
刘备他们和赵云在虎牢关相聚。
关下大批的流民,有人施粥,有人医治,有士卒在维持秩序。
使者出示诏书后,就有士卒将众人请入关内。很快就有在这里负责迎接各路奉诏入雒的大行令过来迎接。
大行令看了天使的文书,惊讶地看着这群人,态度更加恭敬,躬身拱手道:“诸位,居然是陛下所诏,下官荣幸之至。”
忙引领众人前往京城。
过了虎牢关,仍然有七八里的峡谷要走,一行人骑马经过。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一亮,景象有些醉人。
一望无垠的农田上满是劳作的人群,地里长着寸长青嫩的幼苗,水渠里有汩汩的清水在流淌,还有一些水车,“吱扭吱扭”地不知疲倦地将水舀到高处的田里。
几十个巨大的土黄色粮仓矗立在不远处,粮仓前的平地上晾晒着麦子,谷子,糜子。农人拿着竹竿驱赶着一波又一波前来偷粮食的麻雀。
“这就是天子脚下啊,恍若天国。”刘备不由得赞叹道。众人也是一阵感慨唏嘘。
不是他们没有见识过如此安平喜乐的日子,而是这些年来连年战乱,气候异常,其中以北方受到黄巾贼人荼毒最甚,天下早就一派凋敝景象。
大行令看见这群人露出了这种迷醉的神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接待几十批,头一次入雒的人都是这幅样子。
便有些骄傲地道:“怎么样,不错吧,汝等可知,若想入雒,只有三种途径。”
众人闻言都看向大行令,等待其讲解。
大行令向诸位拱了拱手,言道:“其一,是陛下下诏,算是一等一的,也就是汝等这般入雒的,几乎没有。”
此话一说,这些人深吸了口气,觉得荣幸的同时也倍感压力。
张飞忙问道:“那其他两种方式呢?”
大行令继续说道:“要么是卢植卢公征辟到大汉皇家学院,其他人可没有权利征辟天下人,连三公都不行。若真的需要还要请天子批准,目前也就同意了荀爽征辟的二人。”
简雍拱了拱刘备道:“汝师徒居然可以在雒阳再相见了。”
刘备眼睛有光亮在闪,卢植是他的恩师,居然被天子如此赏识,还有了这么大的权柄,不知道恩师见到自己,又会有何感想。
刘备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最后一种方式呢?”
天使指了指虎牢关外的百姓道:“自是那些流民可以入雒,有两条路可选,要么去关中租种官家的田,要么留在雒阳当工匠。无论选哪条路,都比司隶外面强得太多。”
似乎这个大汉天下可以分成司隶和司隶以外,司隶内百姓有活命之法,司隶外百姓却是苦苦求活。
而他们也知道,天子之所以不恩泽天下,应是实力还不足以囊括那么大范围,而自己的加入正是在壮大天子的实力,为天下苍生拱出一条能活命的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