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要真是如此做了,算是彻底交恶了关西百姓,也让陛下的威名受损,自己算是彻彻底底成为了朝堂上的大笑话,那么之前弹劾自己的朝臣,面对天子也会更加理直气壮。看吧,吾等早就上奏了,陛下您怎能视而不见呢,这让陛下如何自处。
改革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局面,挟百姓以令朝廷。
二人陷入到了无解的局面,他们只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越陷越深,好像不顺着豪族行事,无论如何小心谨慎,都难逃豪族的一层套一层的圈套。
关羽拳掌相击,对着刘备说道:“大兄,咱们带兵杀出去吧,总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太不值了。”
刘备摇头苦叹:“不到最后一步,不能如此,一旦走了,也就宣示着度田失败,即便天子再派任何一个人来,局面只能变得更棘手。”
关羽又道:“要不,让他们进来,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些孩子。”
刘备仍旧摇头:“云长啊,没戏的,大多数人是为了度田之事而来,孩子只是个引子而已。况且人群中有多少豪族的家仆,他们混淆视听的本事,可胜得过咱俩这两张嘴巴。”
关羽其实也知道此法走不通,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二人再次陷入到彼此大眼对小眼的状态。最后只能决定,刘备亲自出营跟大家阐明事实,量这些人还不至于敢对他怎么样,关羽留守军营,若事有不协再出兵救援。
这不是办法的办法,是刘关二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
五家豪族,在一个很隐匿的宅子里面议事。
如今的局面已经是覆水难收,要么达成目的,让朝廷服软,要么就是各自跑路。
好在他们这些顶级的豪族,早在灵帝一朝,就在益州大量买地,开始陆陆续续迁移一部分族人过去。原本是为了防止天下大乱,更防止董卓给自家来个一锅端。
没想到,司隶还没等大乱,就被那个小天子给平定了,完全超出预料,不过还没有高兴半年,天子却要对他们动手了。
他们几个老家伙,一面遣家中嫡子去益州避祸,一面打算来个破釜沉舟,都一把老骨头了,生死早就没那么重要。若是成了,最好不过,终归关西才是他们的根基,若是败了,好在益州还留了香火,也不算是满盘皆输。
几家人已经把事情搞到这个局面,也不再有半分踟躇,那就把事情搞得再大些,彻底让刘备他们翻不了身,也让天子知道,他们关西豪族也不是软柿子,不敢动关东豪族,就来挑软柿子捏?
韦融提出一种可能:“汝等说皇甫嵩会不会派兵给刘备解围?”
几人陷入思考,最后还是窦涛打破沉默地道:“老夫很了解皇甫嵩,他只认朝廷的诏书,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他不会擅自调兵遣将来替刘备解围的。”
另外几人想想,也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皇甫嵩奉命剿匪,大军都在山中作战呢,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皇甫嵩带兵回长安,无异于擅自用兵。而且所谓的敌人,还都是三辅的普通百姓,这种用兵会背上杀良冒功的罪责,会被御史言官弹劾致死,甚至被史官重重写一笔“屠戮良民”。
故而回来救刘备,无论从法理上,还是从客观现实,都没有这种可能。
杜建又问向窦涛道:“张飞能干掉吗?”
窦涛一脸轻蔑:“一共五百个刀客,张飞加上县里的士卒,不足百人,死定了,不会出意外的。”
杜建很郑重地道:“那明日一早,就鼓动百姓攻营,若刘备开始杀戮,正好煽动更多百姓来,若刘备逃跑,咱们就给天子一个面子,放他的皇叔一条狗命,想必再也没人敢接这个差事了。”
韦融再次提出一个问题:“若刘备他们不杀戮,也不逃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其实也是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局面,乱民一旦闯进去,势必失控,届时刘备的生死就要看天了。一旦刘备被杀,天子势必震怒,关西他们肯定待不下去了。
几人没有人说话,没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一旦事态果真如此,自己就算是坐实了造反,且是首犯。
其实就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谁也不愿意开口作出那个决定。
不过他们也清楚,一旦开始攻营,无需他们下达这最后的命令,若刘备果真不抵抗,结果不用他们说,也很有可能走到那一步。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很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问题。而是让亲信去向混在百姓中的自己人下达了明早按计划攻营的命令。
传达之后,就各自回家,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妻妾,准备明日一早就前往大散关。那里守备早就买通,会放他们出去。
按照他们的安排和预想,刘备这边的事情,最快要七天才能抵达雒阳天子手中,就算当天有命令下达,最快还需要七日才能抵达长安。而这十四天,足够他们从容地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