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已经不知道砍翻了几个人,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挨了多少刀,流了多少血。
此刻的他眼睛赤红,嘴里也在不断地往外汩汩地淌着血,人却仍旧酣战不休,眼前的敌人面露惊惧,不敢靠前。
张飞轻蔑地嘿嘿冷笑几声,口腔内满是血腥的味道,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手里的刀觉得无比沉重,胳膊如同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即便如此,他仍旧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这群敌人。
“来啊!”从张飞喉咙深处暴喝一声,面前的敌人居然吓得钢刀落地。
张飞一个跨步,想趁机砍向那人,谁知身体已是极限,一个趔趄就难以控制地摔倒在地。地上满是滑腻腻的血水,张飞发了几次狠,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结束了。
敌人一定会趁机将自己乱刀砍死,可几息工夫都过去了,身上仍旧没有传来新的疼痛。
张飞微微愣了一下,咬牙想撑起身子,但是双臂软绵绵地跟面条似的,他用尽全力抬眼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却是一片血红,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了。随即就如同潮水般的困意席卷全身,眼皮子努力撑了片刻,就重重地合上了,陷入到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恍惚惚地看见了大兄看向自己时,泪水就像决堤了一般,止不住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兄憋着一张大红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最后还是流了出来,骂道:“汝怎么这么蠢!”
简雍呆若木鸡,狠狠抽自己的嘴巴子,啪啪啪地响个不停:“是某来晚了!是某来晚了啊!”
身边环绕着许多人的哭啼的声音。
哈哈,俺死了吗?大兄二兄简雍,飞太莽撞,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这辈子咱们兄弟就做到这里了。下辈子,可不要嫌弃俺啊,俺还想跟汝等做兄弟。
就在张飞意识也在慢慢消退的时候,简雍突然不抽自己的嘴巴子了,改抽他了。
“啪啪……”抡圆了抽个不停,“张飞,给爷爷醒过来,好日子还没开始呢,汝这么死了,对得起大兄吗?对得起云长吗?”
张飞原本麻木的脸,渐渐有了疼痛的知觉,混沌的困意,稍稍减退,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张飞努力让眼睛聚焦,看见简雍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一边用手擦着鼻涕,一边疯狂地扇他嘴巴子。
张飞费力地吐出两个字:“简……雍?”
简雍怔住,大喜过望,抬在半空的手突然停下,哀嚎道:“汝醒过来了……坚持住……是汉子就给爷爷挺住!”
张飞费力地用余光看向左右,那群孩子都跪在自己身周,在那里痛哭流涕,闻听自己没死,一个个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满脸的惊喜与崇拜。他此刻突然感到心里很充实,竟然萌生了将来也要生一大群孩子的念头。
张飞用尽气力,对简雍说话,声音低若蚊蝇,简雍赶紧把耳朵贴过来,就听他说道:“一定要……亲自……亲自送到他们父母手上……不然二兄的污命洗涮不了。”
简雍仍然止不住地泪水哗哗地流,闻言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飞耗尽了仅存的力气,人再次昏死了过去。简雍有些慌乱,还想再把张飞抽醒,被皇甫嵩及时拦住。
“简先生,别抽了,流了这么多血,昏睡是必然的。”
简雍这才住手,看向皇甫嵩道:“多谢皇甫将军的救命之恩,后面还要麻烦您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孩子亲手送到他们父母手上。”
皇甫嵩点了点头,很郑重地说道:“放心吧,张将军舍命护住的崽子,怎能再出差池。”
他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张飞,由衷地赞道:“真是够厉害,凭借一己之力砍杀六十七人,真乃英雄也!若是在军中,定是勇冠三军的猛人。”
不过后半句,语气中夹杂着无限的惋惜。
简雍很清楚,流了这么多的血,根据他以往经验的判断,张飞这次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他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他记得赵云曾跟他们说,天子医术了得,他兄长多年都治不好的病,竟然轻轻松松就给搞定。
对啊,天子也许可以救活张飞,凭借陛下对他们三人的看重,定会施以援手的。
可是一想到,从这里到长安,还有百里,再到雒阳还有八百里,足足九百里。张飞这身体状况,无法骑马,用马车也不能太快,日行五十里已经是极限,这要是到了雒阳,怕是早就死得透透的。
刚刚希冀的目光,此刻也变得黯淡。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切就看天意吧。
先是熟练地给张飞包扎好,又安排了一辆舒适的马车,里面又铺了好几层的软布。把张飞安置其中,就带领五百骑一路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