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凉州兵呼喝着一位羌人老者。
老人满脸褶子，眼神浑浊，不情不愿地走出自己的毡房，身上也就背着一个包裹，这是他带走的全部家当。
老人满脸的愤恨与不甘，凉州兵不屑地道：“还不知足呢，这里本就不是尔等的土地，有何不甘心的！”
老人一脸沮丧地道：“我就出生在这里，养育了三代人了，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土地？”
凉州兵有些不耐烦了，扬了扬手中的鞭子。
老人只得缩缩脖子，哭丧着脸，和自己的族人会合，被驱赶着出了部落。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戚戚然，却没有太多的惊恐。
自打汉军不主动杀人，只劫掠牛羊马的名声传了出来后，羌人对于汉军的抵抗反倒没有那么激烈了。他们知道，打是打不过，反而徒增伤亡，还不如保存实力。
部落外的凉州兵指了指西南的方向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总能走到尔等祖辈来的地方。”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男娃子，抱着一只小羊羔，死活不撒手。一个士卒喝令他把羊羔放下，男娃倔强地瞪着士卒，反而把羊抱得更紧。
这可给士卒气坏了，上手就要去抢，却被伯长给拦住，士卒还想说什么，伯长瞪了他一眼，便冲着那个孩子挥挥手说道：“走吧。”
男孩很感激地看了一眼这名汉军，转身就抱着羊跑开了。
士卒不解地问道：“伯长，您这是作甚？”
伯长看着孩子进入羌人的人群，悠悠地道：“一只小羊羔，也没有几斤肉，就别徒增麻烦了。咱们还要去清理下一个部落呢。”
士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刚要咧着嘴笑，突然一只羽箭直接贯穿咽喉。
伯长被喷了一脸的血，赶紧矮身一个翻滚，大呼道：“敌袭！敌袭！”
顿时，部落内的凉州兵出现了短暂的骚乱，很快就都矮身跑向自己的战马，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羽箭攒射，有不少士卒中箭倒地。
伯长躲在一处土堆后面，观察着敌人情况，根据箭矢的数量和频率，大体可以推测出，约有两百人以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杀出来，足可以证明，应该是想以战马为诱饵，尽量多地射杀己方士卒，一旦达成目的，就会骑马冲出来，来一轮冲杀。
伯长四下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反倒是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个土坡，可以减缓战马的威势，便大吼道：“所有人，向我靠拢，结阵！”
躲过羽箭偷袭的士卒，纷纷从腰间拔出护手刀，或翻滚，或蛇形走位地向伯长靠了过来。
果然让伯长料中，待敌人见己方士兵没有人再去牵战马，就从对面林中，猛地蹿出百骑，呼啸着就冲了过来。
伯长瞳孔收缩，敌人的数量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就在凉州兵站起身来，准备对付冲杀过来的敌骑兵的时候，再次从林中射出大量羽箭，又有不少人中箭，而一轮骑兵冲锋过后。伯长环视四周，还能一战的凉州兵，已经所剩无几。
很快，大部分的士卒都被斩杀，仅剩伯长一人在那里鏖战。他已经被四五匹战马团团围住，战马上的敌人，就如同猫戏弄老鼠一般，并不急于弄死他。
这时，巴特尔一面指挥清理战场，收拢物资，一边骑着马向他走来。
巴特尔停在伯长前一丈的地方，表情冷酷地道：“汉人，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汝。”
伯长手握钢刀，怒视着此人，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道：“休想！”
巴特尔挥了挥手，就有七八杆套马索向伯长套过来，伯长用刀打飞几个，怎奈套索又软又多。脖子和四肢被套索套住，人被凌空扯了起来。
伯长大骇，这是要五马分尸啊。
巴特尔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再次问道：“尔等到底有多少人？”
伯长恶狠狠地瞪着巴特尔，不答反问道：“汝是谁？”
巴特尔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五匹马向不同方向踱了几步，伯长感觉四肢被拉得生疼，脸也因为脖子被拉的缘故，近乎窒息，胀得通红。
巴特尔再次询问了相同的问题。
伯长竭尽全力，怒吼道：“怕死就不是大汉的兵！”
巴特尔哼了一声：“有骨气，那就成全汝吧。”
再次挥了挥手，五匹马开始发力向外踱步，伯长能感觉到四肢已经脱臼了，脖子都快勒断，就在他以为马上要死的时候。
刚刚他放过的那个男孩，跑到巴特尔马前，一脸崇敬地恳求道：“大英雄，他是个好汉人，求您放过他一命。”
巴特尔怔了一下，冰山一般的脸，难得有一抹笑容，问道：“就因为他让汝抱走小羊羔？”
男孩点了点头道：“汉人没想杀了我们，只是不让我们住在这里。”
巴特尔下马走到男孩跟前，男孩仍旧表情很坚定。
他胡噜了一下这个男孩的圆圆的脑袋，便下命道：“把他放下吧。”
伯长趴在地上，四肢已经动弹不得，人一点力气都没有，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听到那个孩子为自己求情，心里突然有一股暖意，看来不论是什么种族，人性中最基本的感恩之心，还是有的。
巴特尔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伯长，再次问道：“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伯长有气无力地道：“杀了我吧，死则死耳。”
男孩跑过来挡在巴特尔跟前道：“求求了，不要杀他好不好，某愿意把羊羔送给汝？”
“咦？为了一个汉人，竟然愿意放弃汝誓死保护的羊羔？”
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
趴在地上的伯长，怎么都想不到，之前只因为自己的一点善念，就让一个羌人孩子如此维护自己。
巴特尔看着那个男孩说道：“我们的身份、人数等等信息是不能泄露出去的，看在他是好人的份上，就给他一个痛快，少受些苦。汝看这样可否？”
男孩拉扯着巴特尔，眼泪涌了出来，疯狂地咬着小脑袋，巴特尔搂着男孩离开了这里，给手下一个眼色，那名手下就一个手起刀落，结束了伯长的性命。
而这个部落的其他羌人，见巴特尔居然消灭了这支汉军，顿时欢呼了起来。族里的长老找到巴特尔，激动地握着巴特尔的手道：“羌人的大英雄，感谢救了我们。”
巴特尔笑着拍了拍这位长老的手背，很真诚地说道：“大家还是躲得远远地吧，莫被牵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