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敌方势大,某就会命所有船只入大河,逃之夭夭。
若敌方就是小股山贼,某就会命士卒们击杀之。
所以汝等的猜想,最难做到的就是无声无息地干完这所有事,还不惊动其他人。
纯属于想当然,纸上谈兵。”
言罢也不等二人再次反驳,转身背着手又走了。
孙策气得直跳脚,而周瑜陷入思考,王都尉说得很对,如果是自己,当如何解决悄无声息地杀人和运走物资这两个关键问题呢。
换作旁人,早就不想这种没影的事情了。但是周瑜不同,一旦想不明白,就会一直思考。
很快,天就彻底黑下来了。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虽然不大,但也导致视线受阻,混杂着不远处大河轰隆隆的激流之声,使得人昏昏欲睡。
周瑜和孙策躺在船舱里面,王都尉出去视察了一大圈,进了仓室,骂骂咧咧地道:“这破天气。”
看到这两位公子哥都已上床,自己也没说什么,抱着刀就上了床,很快传出来震天的呼噜声。
周瑜仍旧一双眼睛盯着仓房顶,对于那两个问题,还是没有答案,在脑海中,过了许多遍各种操作手法。
人有时候就这样,一个假设想得多了,把细节也补全后,自己对于这件事,会产生一种这件事是真的的错觉。
陷入思维死路的周瑜,猛地坐起来,用手搔着头发,看了看舱门口,总觉得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就会有人悄摸摸地进来,然后手起刀落,自己和好兄弟孙策的人头就落地了。
他知道这是胡思乱想,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人就会疯了。便把孙策叫醒,俩人把一口很沉的箱子抵在舱门口。
这动静惊醒了酣睡的王都尉,迷迷糊糊地没好气道:“真能摆忙。”然后翻了个身,鼾声再次传了出来。
周瑜没有理会王都尉的嘲讽,他自己也觉得这是在摆忙。他试了试拉舱门,结果被大箱子挡住,还发出一声碰撞之声。
这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孙策也困得低头耷脑,看好兄弟终于消停了,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周瑜停止了胡思乱想,也进入了梦乡。
…………
这场不大的雨,帮了巴特尔的大忙。直接将岸边点燃的十几堆篝火浇灭,天上又是乌云密布,月光和星光几乎都被遮蔽,人的视线变得极差,也就能看得清一丈距离的事物。
因为寒冷,士卒巡逻的频率也变慢了,走走停停,常常躲在大树下避雨。
巴特尔他们这一百人心里都明白这场雨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羌族的天神正在眷顾他们。
借着微弱的光亮,依稀可以发现,这群羌人都换上了之前那次斩获汉军制式服饰、铠甲和武械,除了颧骨和鼻梁不似汉人外,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约到了丑时,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们先是把部署在东岸的暗哨给干掉了。然后默默靠近船队最尾端,看起来就像一队巡逻的士卒。
他们抵达船尾之后,并没有着急上去,而是靠在船身,等待船上巡逻的士卒转到船的另外一侧。
盏茶过后,他们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已经绕了过去。
巴特尔轻声道:“放踏板。”
两个羌人很娴熟地靠近船尾,搭上踏板,第一批只上去二十人,他们迅速找好能隐匿的地方躲了起来。
那两个羌人又把踏板撤了下来,其他人继续隐没在船身的阴影之下。
又过了几盏茶的工夫,船下的人听到船上面传来极为轻微的闷哼之声。
两个羌人再次搭上踏板,他们相信队友的每一步都会成功。
船下的羌人有序上了船,还是那两个羌人,他俩也上了船之后,便收起踏板。所有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完成的,即便发出的轻微响动,都被雨声和大河汹涌的水声所吞没。
不出所料,地上躺着三个被割喉的士卒,人已经断气了。
两队人对视一眼,无须有人下令,分别进入首尾的舱室。舱室的地板上,躺着一排正睡得昏天黑地的民夫。他们也不着急,蹑手蹑脚走到每个人的头顶上,每人锁定一人,都缓缓地抬起手中刀。
小队的队长轻喝一声:“斩!”
同时手起刀落,屋内躺着的一排人便同时没有了脑袋。十几个腔口同时喷血,场面蔚为壮观。
当这艘船全部清理干净后,彼此眼神对视,多是难掩的兴奋,看向巴特尔的眼神满是崇拜,自己那四天四夜的疯狂训练,没有白弄,一切付出都值得了。
然后还是那二十人走到船头,因为穿的都是汉军服饰,再加上现在可视度很低,并不担心会被发现。
仍旧是那两个羌人,放上踏板,连接到前面的那艘船尾。
这群人迅速登上了前面的那艘船后躲了起来。
之后如法炮制,前面这艘船很快也被清理干净。
后船会留下一个舵手,收起船锚,解开连接在岸边的绳索,便顺河水而下。速度可比逆流快多了,在黑夜中,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每个人都像后世流水线上的工人,彼此配合得流畅,相互衔接得紧密,每个环节,每个步骤没有丝毫阻滞。即便过程中发生些小的意外,也都有提前预设好的处理办法给及时补救了。
几乎就是半炷香的工夫,一艘船上的五名士卒,二十个民夫就都在不知不觉中丧命。而他通过白日的观察,只是杀死的兵船上巡逻的士卒,并没有敢惊动船仓内正熟睡的那些汉军。
领队的巴特尔没有让狂喜冲昏头脑,仍旧按照既定的步骤,控制着速度,避免彼此配合失调。
已经有四十五艘船消失在了黑夜当中,五艘兵船还停泊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他们就踏上了第五十一艘船,正是孙策、周瑜和王都尉所在的船。
当一队人抵达后舱室的时候,轻轻推门,并没有推开。
他透过门缝,才发现里面顶着一个大木箱,这种情况倒是超出了他们的计划。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是这个轻微的门碰到木箱的声音。
王都尉下意识翻回身,看向门口,箱子还在,并没有什么异常,就再次睡了过去。
门口的那个人与同队之人,眼神交流一下,便下定了决心,双手以极慢的动作,缓缓推动木门,速度之慢,就跟没有动过一般。
这时木箱发出很轻微地拖动地面的声音。
声音很轻,很轻,被舱外嘈杂的雨声,河水声和舱内的呼噜声给淹没。
很久舱门才推开了一条可供一人进入的门缝。
此时门口的那队人,也都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
推门的那个人,都快虚脱了一般,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向同伴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手,那意思就是不能再推了。
众人点头同意。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把肚子缩起来,侧着身就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