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汉阳郡冀县，韩遂府邸。
韩遂和马腾聚在一起，听取遣去南匈奴王庭使者的回禀。
使者将南匈奴王庭当下的格局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目前南匈奴分成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但是无论哪一派都没有兴趣与凉州方面合作，而且都表达了强烈的警告，不许他们觊觎西河套。
韩遂和马腾没想到南匈奴那么排斥自己，宁愿与大汉毗邻，也不愿意跟自己做邻居。
使者见二位主帅陷入思考，又抛出一个劲爆消息：“二位将军，下官从河套绕道汉地回来的时候，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
韩遂和马腾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使者。
使者眼神晃动，压低声音说道：“天子在长安。”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韩遂和马腾一惊。
韩遂问道：“确定？”
使者点了点头道：“下官得知后，还特意在附近几个县打听了一番。这事儿，三辅地区人人皆知，说陛下是为了度田一事而来。”
韩遂和马腾对视一眼，眼底的惊恐更甚。
天子不在东边雒阳，而在西边长安。可以说明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大汉的重心从东边转到了西边。
在此之前，就得知三辅地区有大量流民被迁徙过来，还搞了许多的水利工程，却没有见其翻修宫室，所以并没有意识到天子会来。现在看来，难道那时就在着手将重心西移。
凉州百年羌乱不止，除了民族、气候等问题外，另外一个原因是这里对于大汉朝的重心而言，太过偏远，属于鸡肋。要不是三辅之地有历代帝王陵，怕是早就放弃凉州了。
天子坐镇长安，接着又对西河套用兵，本就敏感的韩遂、马腾立刻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现在已经不是卧榻之侧他人酣睡的问题了，而是人家已经脸贴脸，可以随时挥刀捅过来。
韩遂又让使者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要有一丝遗漏。
于是乎使者把他打听到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全说了一遍。什么天子从天而降，皇叔收拾豪族，关羽乃是贫民百姓保护神，张飞成了孩子的保护神，还有摊丁入亩，鱼鳞册，皇甫嵩清缴山匪云云。
听得二人瞠目结舌，怎么搞得比太平道还神乎其神。
韩遂便命使者再去长安打听清楚，再来复命。
使者领命，便退出房间。
韩遂看向马腾，忧心忡忡地道：“贤弟，这可如何是好？”
马腾双拳紧握，人看上去有些兴奋，眼底满是狂热：“文约兄，不若赌把大的！”
韩遂不解地问道：“何意？”
“效法董公，劫持天子！”马腾神情亢奋。
韩遂一个身形不稳，吓得瘫坐在地上。
马腾有些不屑地道：“文约兄，凉州苦寒风沙之地，还总是提心吊胆朝廷日后派兵平乱，这种日子过够了。若是能劫持天子，不敢说就能得了这天下，至少司隶那块地方可比咱们这儿强得太多了吧。”
韩遂仍旧觉得马腾疯了，瞪大了眼睛盯着对方。
马腾又道：“凉州的粮食已经不够吃了，你我已陷入死局，这正是老天赐予的良机。长安城年久失修，城防废弛，我等倾巢而出，就不信攻不进长安城。”
韩遂吞咽了口口水问道：“那皇甫嵩如何是好？”
马腾道：“咱们来个调虎离山，把他引到北线，我们只要不顾后路，不围攻途中的城池，沿途不劫掠，直奔长安而去，在皇甫嵩回援之前，抓住天子，则大事可成。”
韩遂被马腾这泼天的豪赌给惊得够呛，但是细想想，似乎这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成则富有天下，败则人头落地。
韩遂审视着马腾一言不发，似是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马腾打算再添一把火，说道：“三辅的豪族此刻可为内应。”
这话一说，韩遂眼睛一亮，眼珠子开始滴溜溜地转。
“对啊，贤弟，为兄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马腾眼睛微眯地道：“天子派兵打河套，势必造成内部兵力空虚，可谓之天时。
天子竟然还胆大妄为地来到长安，离咱们也就二百五十里的路，快马两天可抵达长安城下，可谓之地利。
天子搞度田，搞豪族，失掉人心，可谓之人和。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均在我，若舍弃此等良机，必遭上天鄙弃，届时等天子从西河套腾出手，下一步对付的就是你我。
可谓之，战之有大利，不战则必死，文约兄，还有何可犹豫的！”
马腾这一番偏僻入里的分析，听得韩遂信心大增，人站了起来，腰板也跟着挺了起来。
“好，贤弟说得很对，兄不如也。”
马腾嘴角挂起一抹微笑，没有接韩遂这个话头。
韩遂审视着马腾问道：“你还有多少兵？”
马腾一怔，眼神躲避，并没有回答。
韩遂拍拍马腾的肩膀道：“贤弟，咱们干的事，可是冒天下大不韪的事情，若不能勠力同心，怎能取胜？”
马腾一脸讥笑，直接反问韩遂道：“兄有多少兵？”
韩遂很坦诚地答道：“羌汉杂兵，十万，其中五万骑兵，五万步兵，这就是为兄的全部家底。”
马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几月的交手，大体评估下来，应是大差不差。
这才抱拳道：“是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弟有兵六万，步骑亦是各占一半。”
韩遂继续问道：“谁去牵制住皇甫嵩，谁去攻打长安？”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牵制皇甫嵩就意味着是硬碰硬，损失肯定小不了，而去攻打长安，也许损失也会不小，但是谁先挟持住天子，谁就抢占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