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韩遂,那意思是你先说。
韩遂用手指着马腾哈哈大笑起来。
马腾一时没有明白韩遂这突然大笑的意思,只是跟着干笑起来,问道:“兄这是何意?”
韩遂道:“寿成啊,你自始至终在提防为兄,关键时刻再有谁掣肘,或背后捅刀子,该当如何?”
马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让他彻底相信韩遂是不可能的,打过这么多年的交道了,谁都不值得信任。
韩遂很坦诚地道:“你想去打长安是也不是?”
马腾看着韩遂,谨慎地点点头。
韩遂道:“好,你去打长安,我去牵制皇甫嵩。”
马腾没想到这次韩遂如此大气,狐疑地看向对方。
韩遂背着手,踱着步从马腾身旁经过,将整个后背留给马腾,此举无异于冒险,他用此举向对方表示一个态度,我相信你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就听韩遂悠悠地说道:“自打凉州叛乱以来,与其说我是统帅,不如说是被部下裹挟的马前卒而已。
这一次若成,让天子封我去个好地方当州牧吧,我不想在这泥潭中翻来覆去地挣扎了。”
马腾闻言,喟叹道:“兄,你老了。”
韩遂这才转过身来,一脸怅然:“是啊,人不服老不行,这泼天的权势归你了。”
马腾抱拳,长躬一礼后才挺直腰板,抬起左手道:“那咱们击掌为誓,若弟能挟持住天子,大汉十三州的州牧任兄自选,弟就躲在司隶,笑看天下风云变幻。”
韩遂很痛快地和马腾击掌:“好,咱们一言为定。”
马腾并不完全相信韩遂的那番话,但是韩遂愿意主动承担牵制皇甫嵩的重担,这多多少少还是让马腾的戒心降低不少。
于是二人又商量了一番后面的行动计划,再次派遣密使前往关西,去游说那些昔日与凉州叛军有过交易和联系的豪族。
这次,他俩都押上了全部家底,开始了一场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豪赌。
…………
皇甫郦再次回到凉州,上次还是四月的时候去的陇县,结果那一次直接导致陇县韩遂和马腾互战,陇县夷为平地。致使凉州叛军后退至略阳县、上邽县一线,分别驻扎着两军的主力,这可以很好地避免混在一起再次产生摩擦的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意识到当初那事的起因,乃是天子远在千里之外所施展的一个阴谋。
两县中间偏西的冀县则是韩遂和马腾共同驻扎之地,三县成掎角之势,抵御有可能来自东边的进攻。
皇甫郦先跑到略阳、上邽二县,布下了眼线,然后才前往冀县。
恰巧的是,原本在陇县的一些商贾、匠人,跟着韩遂和马腾,迁到了冀县继续做生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早已和叛军结成了经济共同体,彼此互相需要。
皇甫郦大摇大摆地再次找到当地最大的商铺,结果发现居然还是老熟人,那个中山国贩马的苏掌柜。
苏掌柜一看是之前订马的大主顾,立马殷勤起来,脸上瞬间挂上惭愧之色,忙拱手道:“这位贵人,上次的事实在是抱歉,没能履行与公子的承诺,那定金我当双倍赔偿。”
皇甫郦很大方地摆摆手道:“唉,谁能想到,韩马突然交战,结果我再去陇县的时候,发现已经夷为平地了。”
“谁说不是呢,那些人啊……咱不说他们了,贵人此次为何而来?”苏掌柜试探地问道。
皇甫郦笑着看向苏掌柜道:“不知道,苏掌柜现在都做什么生意。”
苏掌柜叹了口气道:“马匹的生意彻底做不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东边的路全断了,尤其是马匹更是如此。现在主要跟鲜卑做些小营生,将咱们不要的粗瓷破罐,粗布麻衣贩给那些牧民。”
听苏掌柜一说,皇甫郦眼底有一闪而逝的亮光,便打趣道:“这才能赚几个钱?”
苏掌柜无奈地道:“那有什么办法,总是要吃饭的,不做这个在这乱世怎生求活呢?”
皇甫郦四下看看这铺面,撇嘴道:“苏掌柜真是太谦虚了。要是如此,某有一些好东西,想必苏掌柜是接不了我的生意了。”
苏掌柜闻言,笑脸变得更加殷勤起来,忙解释道:“我们主要是游商,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串,自然要与那些部族首领关系莫逆,要是有好东西,倒是可以试试。”
皇甫郦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制的小瓶子,把苏掌柜面前的茶碗中的茶水很随意泼在地上。
打开那个小瓶子,瓶口倾泻,一股清亮的酒线顺瓶口倒入那茶碗中,酒水也就一口地量。
顿时满屋荡漾酒香,令人迷醉。
苏掌柜下意识吸溜了一下口水,忙问道:“您这怕不是把天上的琼浆玉液给盗下来了吧。”
皇甫郦手心向上抬了抬,示意苏掌柜可以尝尝。
苏掌柜犹豫片刻,但还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下喉,脸瞬间变得通红,捂着嘴不让丝毫的酒气外泄,足足回味了好一会儿,才砸吧着嘴问道,眼睛闪闪发光,一把捉住皇甫郦的手腕:“此酒作价几何?”
皇甫郦笑而不语,又从胯上解下佩刀放在桌子上问道:“苏掌柜再看看这刀当作价几何?”
苏掌柜拿起刀颠了颠,又把刀从刀鞘中拔出来,刀背可映出人影,刀口锋刃,寒光逼人,不由得啧啧地赞道:“这是汉军的制式佩刀,请问贵人能搞到多少?”
皇甫郦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然后轻飘飘地道:“五千把。”
“这么多!”苏掌柜难以置信地看着皇甫郦,上次就领略了对方的大手笔,如今看来自己猜测没有错,对方一定是汉军负责物资的高层的子侄,借家中长辈的职权之便来捞钱的。
这种品质的刀具,在凉州都能卖上不菲的价格,要是卖到西部鲜卑,价格能翻十倍。一把刀换一匹好马,甚至两匹都不在话下。
皇甫郦一改刚刚的笑脸,而是很郑重地说道:“这批刀具万万不能落在凉州叛军这里,不然某和不少人的脑袋不保,所以这次某必须确认买家身份,然后再交割商品。”
皇甫郦这话,再次证实了苏掌柜之前的推测。
苏掌柜思索片刻后问道:“贵人几人同去?”
皇甫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就我一个。”
苏掌柜这才松了口气,双目灼灼地看着皇甫郦道:“事成了,分我多少?”
皇甫郦伸出中指和食指,苏掌柜笑呵呵伸出手,轻轻抬起皇甫郦的无名指。
二人对视后哈哈大笑起来,皇甫郦点头道:“苏掌柜果然会做生意,三成就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