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仿佛一个巨大屏风,将东南方向吹来的温暖潮湿的空气给生生地截住。致使敕勒川,阴山以南的雨水很好,草长得茂盛,很是有些风吹草低现牛羊的模样。
一山之隔的阴山北麓,则是大片大片的荒漠,原本还算水草茂盛的漠南草原,如今也只有些斑斑驳驳的小草还在倔强地坚挺着,期盼着天上的云彩能降下一些甘霖来。
河套内外的差别,犹如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生活在天堂的南匈奴人在朵朵白云下悠闲地放牧,年轻的牧人唱着嘹亮的情歌,撩拨着少女的心房,一人多高的草丛,成了年轻匈奴男女品尝人事的天然软垫和帷幔。
一支匈奴队伍自南往北而来,前前后后约有千骑,大旗上赫然写着“丘林氏”。
气喘吁吁的少年匈奴,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探寻地看着这支骑队从自己不远处而过。
路过的骑士还冲他吹口哨,挤眉弄眼的,笑骂着他长毛了没有。少年脸涨得通红,一旁的少女手足无措,只得双手遮面,身体蜷曲成一团。
这群嘻嘻哈哈的骑士簇拥着一人,此人身材高大伟岸,比之一般的匈奴人要高出许多。头大脸阔,颧骨高而鼻翼宽这又实打实地表明,这就是一位血统最纯正的匈奴人。
少年猛地想起来这位大人物是谁,顾不得身侧少女的拉扯,快速地披上衣服,翻身上马便迅速超过这支骑队,大呼大叫道:“丘林氏大当户来啦……”
随着少年的远去,前方不远处的部落,立马喧哗起来,不多工夫,部落的长老和他的一众儿子,都骑马出来相迎。
部落长老看清所来之人,离得老远就咧开嘴大笑,并张开了双臂。
大呼道:“丘林家的大当户啊,今天怎么有心情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了。”
丘林氏大当户,名叫宏图,是族长的小儿子,也是下一任族长的唯一继承人。居说现任族长为了给自己的这个儿子铺路,将自己的两个弟弟和他的兄长都暗地里处理掉了,这种事即便是匈奴的价值观体系内,都觉得难以理解。
宏图也没有令他老爹失望,如今也就二十八,却把自己治下的部落,搞得井井有条,兵强马壮,要不是宏图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其部落很有可能是南匈奴所有部族中最强悍的一支。
宏图同样张开双臂,脸上泛起真诚的笑容,与部落长老在马上热情拥抱。
拥抱之后,宏图端详了长老片刻后笑道:“卡克托你这个老家伙,怎么又年轻了,是阴山和煦的风,还是部落的少女,让你看上去就像一只健壮的雄狮。”
卡克托爽朗地大笑起来,锤了锤宏图宽阔的肩膀,佯怒道:“你个没大没小的,我可比你爹还要大呢。”
两个人便有说有笑并驾齐驱回到部落。
卡克托大声招呼道:“丘林家的大当户来喽,杀羊宰牛喽。”
随着长老的这声吩咐,部落内的气氛立马就欢快起来,杀羊宰牛,载歌载舞,热闹了大半夜。
宏图与部落内勇士大碗喝酒,高兴的时候也会下场载歌载舞,引得不少部落的少女们芳心大动。
但是卡克托总能从宏图的眉宇间看见一抹哀伤。
宴会结束后,长老瞪走那些想要冲进宏图毡房的少女们,他提着一坛子酒钻进毡房,二人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一早,宏图便带着他的骑兵队伍离开,前往另一个部落去了。
等宏图一走,卡克托就有些失魂落魄,族人询问,卡克托却什么都不说。
最后被烦了,说道:“备战吧,小心乌桓人秋天来打秋风。”
…………
富平县的徐晃大营正在紧张备战,随着掠夺过来的羌人战马越来越多,已经组建出了一支四万人的骑兵部队。
徐晃日日操练这支骑兵大军,原本这些凉州兵,本就会骑射,再加上马鞍、马镫的加持,骑射、突袭技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至于那支神出鬼没的羌人队伍,徐晃已经没有精力关注他们了,既然交给了孙策和周瑜,那么无论这件事有多困难,他相信天子看人的水平,凭借这两人之智之勇,定能做得比自己更好,索性就不在这上面消耗心神了。
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着,唯独有件事,让徐晃一直没有看透。
那就是丘林氏长老的真实目的。自打上次透露给对方,会在下个月随他偷袭王庭后。原以为他会暗中送信出去,结果在严密的监控下,此人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驿馆,没有接触过任何自己安排以外的人,甚至连只鸽子都不曾飞出来。
这让徐晃内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理智告诉他丘林氏长老是真心实意来投诚的,但是潜意识却告诉自己,这里肯定有他没有看透的阴谋。
作为战阵上的老兵,他笃信自己的潜意识,而不是表面看到的这一切。
布置在美稷县监视王庭的斥候,以及在东河套之地监视南匈奴各部族的斥候,送回来的每个消息,却都在啪啪地打他潜意识的脸。
徐晃和杨修二人对坐,都是一言不发,因为看不透,所以反而不敢行动。
徐晃把所有情报都摊给了杨修,想让这个聪明人分析分析,看看自己有没有忽略的细节。
杨修细细地翻着每一份简报,最终从中抽出一份,指着这份简报说道:“这个丘林氏的幼子,最近活动很频繁啊。”
徐晃拿过来这份简报,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看向杨修,希望他能分析出什么来。
杨修苦笑道:“这是唯一和丘林氏长老有关系的信息了,在我看来,有两处问题,其一为何这时候巡视,是不是匈奴人的惯例,其二为何是幼子代表丘林氏去各部族巡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除了这份情报之外,其他的情报实在是看不出有何问题。”
徐晃拿捏着这张纸,喃喃道:“难道这是巧合?”
杨修道:“还是请长老过来聊聊,咱们再和他过过招。”
徐晃想了想,颔首表示同意。
很快,丘林氏长老就被请了过来,彼此行礼寒暄之后,他就问道:“二位上官,有何赐教?”
杨修笑着说道:“长老,您这个小儿子深得您的喜爱啊,居然能代表您去巡视各个部族。”
丘林氏长老闻言,眼神有些黯淡地道:“不瞒二位,家中的弟弟和其他几个儿子早些年都死了,草原生存不易,可能超乎汉人的想象。”
杨修闻言,带着一丝歉意地道:“实在抱歉,没想到您堂堂长老,家中竟也人丁不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