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族不怕缴税,以他们的手段,缴不了多少钱粮,但是他们怕清查家产,一旦让朝廷搞清楚家底,他们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自打这个消息在关东地区流传,豪族们彻底与雒阳朝廷算是离心离德,对于袁绍、袁术、曹操的支持和配合变得无所顾忌,他们想法很简单,宁可要一个分裂的大汉,也不要一统的大汉。
也有很大一部分豪族希望幽州的刘虞能自立为帝,各地不远千里之遥前来劝进的士人络绎不绝,各种大义,各种天命说得刘虞烦不胜烦。
就在豪族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另一则重磅消息传了出来。
那就是天子在西边用兵,已经攻占西河套之地。
这让关东地区的所有人都难以理解。
既然雒阳朝廷有可以对外征伐的实力,为何不兵出虎牢关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信息就如同拼图碎片那般,逐渐被关东豪族、牧守、刺史、军阀所拼凑出来。
天子难道这是要平定凉州?
天子难道是要收复河套之地?
天子难道是在效仿孝武皇帝?
后来又传出来塞内乌桓人和于夫罗都前往河套之地争食去了。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出西边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
关东士人举酒当歌,张灯结彩,不是庆贺雒阳朝廷要平定羌乱,而是庆贺雒阳朝廷再无暇东顾,而且很有可能陷入到如桓灵二朝那般的泥潭当中。
无他,此时大汉实际掌控的人力物力无非司隶这一州之地,却去干孝武皇帝之事!就算打下来又如何,那么贫瘠土地的产出,不如关东之地的十分之一。
在一部分自诩看破天下局势的士人口中,这就是大汉的命数,好不容易有了点中兴迹象,结果却是回光返照,唉,时也命也运也。
要不是关东诸豪族的手够不到西边,不然的话,他们定会送去大量的物资,以支持异族可以不断地削弱雒阳朝廷的实力。
曹操得知这个消息后,与卫将军府内掾属讨论此事。
此时的曹操仗着大汉卫将军的头衔,占足了便宜。世家大族虽然不认可雒阳朝廷,但是认可大汉。如果哪天天子驾崩,或者被废,那么拥有大汉正式册封的曹操就是最粗的一根大腿。
曹操如今的帐下可谓是人才济济,除了第一批加入的郭嘉等人,又有戏志才、程立、毛玠的加入,让其实力大增,不过他总觉得少了一位很重要的人似的,心里老有种空唠唠的感觉。
戏志才拱手答道:“天子在西边用兵,若没有三十万精兵,难以镇住西边诸势力。”
之后戏志才又一一列数河套和凉州,以及西部鲜卑,乌桓人的实力和诉求。言天子欲夺取河套,无异于火中取栗,难度太大。
郭嘉等一众谋士也认为,天子此次在西边用兵实属不智,实在猜不透天子到底意欲何为。
曹操揉着脑袋,感觉又快要裂开了,那里到底有什么在吸引着天子,非要迎难而上,而不是趁机收拾关东诸州。
之后他们讨论的话题就引到了江东孙坚那里。
对于江东他感到很头疼,孙坚的水战比之陆战更是厉害,彼此双方互有胜负,胶着不下。
本以为,就是靠拼损耗,都足以耗死孙坚,谁承想,天子竟然输送给孙坚一批金帛及武械,而孙坚却只是给雒阳朝廷上贡了许多茶叶。
一堆树叶子可以换金帛武械,天下还有此等荒谬之事!这小皇帝的所有行为都透着古怪。要不是他有铲除董卓又击溃袁隗的战绩在先,他们都觉得天子乃视治理天下如儿戏。
更令他恨得牙根痒痒的是,天子是通过襄阳水道顺流而下,直抵江东。
那可是袁术的地盘,曹操曾派使者前去交涉,结果被袁术满是鄙视和不耻的言语给骂了回来,训斥曹操胆敢阻挠陛下的队伍,此乃谋逆大罪。
给曹操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没有办法。
袁术之所以不卖曹操的面子,主要原因是他将叔父兵败的责任归咎于曹操的倒戈。至于孙坚好歹曾是自己的麾下,我们几乎都要攻破广成关了,要不是你曹操把北线搅乱,那吕布、徐荣怎么可能南下跟我袁术捣乱,最终导致叔父满盘皆输。
如今你还好意思教我怎么做事,简直就是个笑话。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张辽还在襄阳训练骑兵呢,这时怎么可能跟朝廷对着干,一切都要等到羽翼丰满之后再说。
袁绍比他这个弟弟要聪明得多,先是抓住天子度田之事,大肆做文章,捞取了不少豪族的投诚。如今他把注意力放在兖州,他要在天子腾出手之前,抢占足够大的地盘,到时就有了可以与天子抗衡的实力。
现在又得知天子在西边用兵,他为此特意祭拜了自己的叔父,感谢叔父在天之灵,让天子做出了如此荒唐昏聩的决定,大汉好不容易缓上来的这口气,算是又没了。他只需要等到西边战败的消息,他就打算再次劝谏刘虞上位。
位于江东的孙坚得到雒阳的第一批物资后,让他颇为感动。自己这边的茶叶刚刚送出去呢,人家雒阳朝廷的钱就到了,这是多大的支持与信任。
后来吴景将周瑜的猜测告知孙坚,孙坚犹豫了片刻后对吴景说道:“张公于我有大恩,就算是天子派来的眼线,那又如何?
天子都不稀罕用孙策当质子,我身边放个眼线,能让天子安心,也是一件好事。”
此时的孙坚内心是坦然的,忠汉之心没有因为广成关一战而改变,反而因那一战,使得他对于雒阳朝廷乃至天子的理解,远远高于关东的绝大多数士人。
他得知自己的儿子和周家嫡子,被天子派去西河套之后,完全没有半点担忧,向西边拱手道:“谢陛下栽培犬子。”
赵云的情报网,收集到了长江以北的大部分豪族,以及那几位重点关注的军阀内部消息。通过这些情报,可以看出来,没有谁看好天子在西边用兵,都期盼着天子兵败,或者深陷泥潭。
他对于那个于夫罗并不看好,一个险些被属下杀死的单于,回去西边能顶什么用?
于是他向天子请奏,希望能把他调到西边战场,为陛下分忧。
最近王允都有些神经衰弱了,他坐镇雒阳,知道满朝大臣的复杂心思,他们在等天子兵败,又担心天子兵败,他们从心底里认可陛下的不凡,但是也从心底里恐惧陛下一旦达成目标后,反手就会兵出关东,让他们的家族蒙受损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雒阳的官吏,哪个不是士族出身,这层身份就注定了他们的矛盾立场。
而这些无形的焦虑,全都被以各种形式压在了王允身上。
王允都觉得天子每次搞大动作之前,自己一定会忍受一段心理煎熬,直到天子凯旋的消息传回来,才能让自己喘上一口气。
下朝之后,在他书房里独自一人,一脸憔悴地向西边长身一拜,由衷地期盼道:“陛下,您这次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啊,不然老臣都快压不住朝廷的衮衮诸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