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腾心里,整盘计划中韩遂调虎离山或自己偷袭长安,都不是会出现纰漏的地方。
其中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就是陈仓,一旦在这里被缠住超过两三天,小皇帝得到消息后势必离开长安返回雒阳,那么自己的这次豪赌将满盘皆输。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冲破陈仓,马腾打算不计伤亡,几万人马一统冲阵,用绝对的人数优势,让陈仓守军应接不暇。
他提了两天的心,当抵达陈仓关下的时候,人有些恍惚。
只见大道没有任何设防,甚至还贴心地将拒马给挪开了。似乎为了让来犯之人放心,所有的守军都离得远远的,彻底将西边的大道给让了出来。
马腾狐疑地看着守军,那意思是你们不打算拦截一下吗?就让我如此这般地长驱直入进长安城吗?
马腾试探性地,让一队人马通行,并没有遭遇到任何形式的进攻,随即让大军通过。
远处的守军就像对自己的队伍行注目礼那般,也就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过多动作。
马腾摇着脑袋,不解地通过了陈仓,算是彻底进了关中平原。
虽然想不通,但是自己最担心的情况也没有发生,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个异常情况,让他没有一丝窃喜,而是升起了深深的疑虑。
这段时间,他通过情报得知,汉军很拥戴这个小皇帝,官吏也被皇帝整治得很清明,甚至连豪族最近都被训得服服帖帖的。
既然如此,绝对不可能故意放自己进去。
这种疑虑不仅主帅有,大部分叛军士卒有同样的想法,以为的硬仗没有出现,就这么轻松入关,反而觉得空唠唠的。
八万骑兵可不敢有半点耽搁,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快速穿过,奔京兆尹而去。
马腾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了没有多久,刚刚远远行注目礼的守军,开始在陈仓的大道上安置拒马,陷马坑,铁蒺藜等。
其中一个士卒不解地问道:“这么多叛军,陛下真能对付得了?”
守将同样不解,任凭他想破大天,也不敢想能击溃这支叛军,居然还让我们封住出口,防止有漏网之鱼!
…………
大军一路行进,途经郡县的农田里面,除了大片大片快要成熟的庄稼外,就没有看见一个活人。
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马腾浑身都不自在,汗毛时刻都竖立着。
这么看来长安方面已经知道自己要来了?
陛下是不是已经逃回雒阳去了?
难道长安真的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自己自投罗网呢?
心中的疑虑渐盛,便派出大量斥候先行,去前方打探,查看是否有埋伏。
大军匀速前进,随着一波又一波斥候回禀,前方并没有埋伏。看各村各寨的情况,人走得很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拿走。
这些消息,让马腾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地强烈。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超出了常理。
怀揣着忐忑,大军日夜兼程,直到长安城出现在眼前,在晨曦的映衬下,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横亘在那里。
在这个巨人身前,站着一排又一排,阵列严整的大瓮,每个大瓮都有一人多高,彼此之间距离较大,可以直接骑马冲过去,根本起不到拦截的作用。
就这样的大瓮阵列,从护城河向西,足足延伸了两里多。
看着眼前近乎灵异的一幕,大军不约而同地停止脚步,没人敢穿过大瓮间的空隙直接冲过去。
马腾和阎行对视一眼,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感觉。这一路上都显得极端不正常,等到了长安城下,这里是更加的奇怪。
阎行喃喃地道:“怕不是真的是天子布下的千军万马吧。”
马腾勒住喘着粗气的战马,对身旁亲兵命道:“打开大瓮上面的盖子。”
亲卫犹豫了一下,看到主帅不善的脸色,只得硬着头皮,骑马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刀撬开木盖。
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亲卫用刀挑了挑里面的液体,暗黑色的,很粘稠。
马腾问向阎行道:“彦明,可知这是何物?”
阎行拍马上前,围着大瓮转了几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说道:“从未见过此物,似泥非泥,这味道,闻起来有些刺鼻,不过闻着闻着还有那么点上头。”
马腾同样拨马上前,也端详起来,并命士卒打开更多大瓮上的盖子,看看里面的东西是否一样。
结果打开了上千个,皆是一样的东西。
这让众人更是奇怪,不知道天子到底搞得什么鬼。
就在这时,听见长安城头上传来古筝之声,众人一惊,不少人下意识驳马就跑,场面一度混乱,在马腾,阎行的呼喝下,才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所有人都离大瓮有一丈远。
等队伍安静下来,众人都不自觉地聆听着突然出现的声音,时不时传出马匹的嘶鸣声。
听声音,当是古琴弹出来的,琴的品质上乘,声音很有穿透力,在这空旷的原野上,竟随风能传出去很远,且清晰无比。
乐曲缓缓展开,就像流淌的水流,瞬间侵入到了每个人心里,所有人都仿佛感到了战前轻松到临战时的紧张气氛。
就像当下的心情一模一样。
接着乐曲逐渐紧张且有序起来,不少知兵的人脑海中不由地浮现“排阵”和“走队”的画面,接着乐曲变得诡谲,仿佛有无数敌人埋伏在四周一般。
到这里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心中一惊,忙都抽出腰刀,环视四周。
就在众人全神戒备的时候,就听有人高呼道:“快看,城头上那是什么?”
见有一行人缓缓上了城头,最突出莫过于天子宝盖,金色的龙纹在晨曦下熠熠生辉。
众人大骇,既然出现了天子宝盖,那么天子必在城头之上!
马腾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心里七上八下,之前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地强烈了。
八万骑兵,就驻足在城西门的两里之外,中间是几千个诡异的大瓮组成的方阵,而天子就在西门的城墙之上。
所有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城头。
城头出现一个身穿玄色冕服,头戴垂旒玉珠的孩童,在这个距离看过去,五官样貌模模糊糊,但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格外明显。
其身后跟着一个健硕的大汉,满脸大胡子,相比之下,天子显得很弱小。
马腾等人虽然猜到天子就在城头,但是当亲眼所见的时候,仍旧难以置信,呼吸都为之一滞。
马腾此刻更加费解了,既然早就知道了自己要来,为何还不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