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算是信了,董卓这个强人死在天子手上绝不是谣言,天子是真的能降天雷击之,也能降下天火烧死不臣之人。
马腾心里懊悔不已,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怎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流个不停,人也弓着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来的浓痰里,带着血丝。
他想起来城楼上的那个曲子,最后一幕脑海中的画面不正是走投无路的英雄拔剑自刎吗。
这是特意为我而弹的曲子吗?
马腾突然大笑起来,听起来声音沙哑且凄厉。从腰间拔出佩刀,心里惋惜道:要是那首曲子能给自己送行,平生无憾了。
…………
因为石油也就薄薄地覆盖了一层,这股大火来得快,灭得也快。半个时辰不到火势就熄灭了。
石油燃烧后的战场,呈现出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之前蔚蓝的天空被浓烟遮蔽,变得灰蒙蒙一片。太阳被厚重的烟幕遮挡,只留下一片朦胧的光晕。偶尔有风吹过,烟尘四散,露出天空中飘浮的黑色灰烬,它们缓缓飘下,如同一场黑色的雨。
地面上,坚硬的土地被烧得焦黑,地面裂开,形成了无数细小的裂缝。
曾经绿意盎然的植被只剩下灰烬和炭化的残枝。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鸡蛋味,以及焦土和烧焦尸体的恶臭,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城下有数不清的焦尸,护城河里面的黑尸也堵塞了河道。
火场外面,躺倒一大片因中毒而死或昏迷的人和马。
刘协众人再次登上城头,看到如此景象,心里不免有些阴郁。
诸葛亮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惨烈的场面,忍不住扶着城墙呕吐起来。
至于杨彪、荀爽、刘备、伍琼等人,心里再次确认一个事实,日后无论天子说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只管相信就好了。
有史以来,何曾有过此种战绩,己方无一人伤亡,叛军死伤无数。
吕布瞅了瞅刘协的脸色,便用胳膊轻轻捅了捅张飞,冲他努了努嘴,然后一脸惋惜地道:“可惜喽,可惜喽。”
张飞眨了眨眼睛,随即会意,揉着嗓子,声音沙哑地问道:“吕侯,有何可惜的?”
吕布指了指伍琼身侧的那个禁军道:“那支带火的羽箭就是那个大头兵射的,如此大胜,怕是要因此而青史留名喽。”
张飞双眼睁得溜圆,忙不迭地点着头道:“对啊,一箭灭几万叛军,要是俺射的,可以跟二兄吹一辈子的了。”
刘协看着这俩人在这里逗贫,知道这是在宽慰自己呢。他俩八成是想自己再怎么样终归还是个孩子,却用此法杀了这么多人。
俩人便用这种拙劣的演技,一人说,这箭是别人射的,这些人也不是陛下您直接杀死的。另一人在说,这可是一件可以吹上一辈子的大胜仗啊。
刘协笑呵呵看着二人演戏,心里升起一丝暖意。
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历经两世,早就看透了许多事情,因自己而直接会死的人,日后只能更多。
自己知道哪里该仁,哪里又该狠,只有如此才对得起老天让自己重活一次的垂爱。
便命道:“吕将军,张将军,你二人带上两百兵去劝降这支叛军的主将,要是不降,就等着朕发兵去凉州吧。”
吕布和张飞面色大喜,忙躬身抱拳道:“臣遵旨。”
刘协又看向杨彪、荀爽、刘备道:“此地仍旧有毒气,命百姓大雨之前,不要靠近这里。”
众人抱拳领旨,就下城办事去了。
…………
次日,午时。
陈仓关。
李守将在关隘上来回踱步,心情异常地烦躁。
那么多人马去长安了,天子当如何对付呢?
若真是把天给捅了窟窿,这大好的局面算是完了!
他喟叹一声,身周的士卒也同样的焦急,等待着长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
要说灵帝朝时,他们才不在乎天子死不死的呢,只要发饷就行,其他的与自己何干。
但是自打这个小天子上位后,干的每件事都是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就拿自己这种最普通的大头兵来说,吃得是又饱又好,装备精良,甚至能识文断字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么好的皇帝,要是被叛贼给挟持了,自己的好日子算是没了,关键是大家伙期盼的太平盛世也算是成了泡影。
他们都下过决心,若那伙叛军来攻,就算是全战死,也要用命扛,要给天子留出撤退的时间。
谁承想天子竟然下旨,让他们给叛军放行。
如此匪夷所思的诏令,曾让他们一度怀疑朝中有奸贼矫诏。
想及此,士卒们又开始担忧起来,叹息之声此起彼伏。
这种担忧的情绪,遍布整个陈仓关,都眼巴巴瞅着东边,心里那叫一个慌。
无他,人数对比实在是太大了,皇甫将军不在长安拱卫,那里才有多少兵。天子再厉害,又如何对付得了这群豺狼虎豹呢!
突然,视线所及的最东边,看见有浩浩荡荡地骑兵在向这里逼近,只是他们并非奔袭,而是慢慢地向这边靠近。
所有人心中那股子不祥的感觉升起,心道:完了,长安沦陷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李守将,那意思是拦不拦截?
李守将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方人数太多了,若是拦截怕是都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想起之前的圣命,朝手心啐了一口吐沫,抄起钢刀吼道:“兄弟们,拦住这群狗娘养的。”
众士卒一扫之前的忧色,纷纷拔出钢刀,满脸怒容,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一股要捍卫天子诏令的情绪出来。哪怕天子真的被挟持,他们也要履行天子在此之前下得皇命。
这是他们作为一支真心拥护这位娃娃天子,自己又身为大汉的兵,这是他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陈仓关几千守军大吼道:“拦住这群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