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负责记录的人,则会在对应学子的纸上,记下被他击倒那人的号码。
看台上的不少朝臣摇着头,他们非常不解,为何要搞得如此血腥野蛮,好好做学问不好吗。
杨彪也有类似地想法,问向身旁负责维持秩序的学子道:“如此搏命的打法,就不担心会有死伤吗?这些可都是大汉的栋梁之材啊,若是折损在这里岂不是可惜。”
其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学院此举又能有什么高明之处。
学子显然看得上头,双拳紧握,时不时地挥舞两下,听到杨彪问话,一边看着比赛,一边答道:“杨公,此乃陛下定下来的教育方针,称之为:文明其头脑,野蛮其体魄。”
杨彪和一众大臣看着如此野蛮地拼斗,品味着天子这句话的深意。
身后的张飞闻听,一拍简雍的大腿,冲着天子拱手道:“陛下,这教育之法实在是太对某家的心思了,可惜啊,要是我儿子张苞能进这学院就好了。”
擂台上,明显二班整体战力偏弱,很快就演变成一打十的局面。
看台上的学子们开始给二班这位同学鼓劲:“孙望,加油!孙望,加油!”
孙望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得睁不开了,扫视了一下战场情况,深吸了一口气,就开始跑动,在奔跑中战斗,在奔跑中找到敌人最弱的一环,在奔跑中让自己面对的敌人永远不超过两个。
关羽看着孙望,眼神变得有些火热,这种运动战的战法,与他在河套统兵时何其相似,尤其借助骑兵的机动性,在运动中拉垮敌人,消灭敌人。
当孙望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气,而剩余的五六个对手在他的带动下也一直在奔跑,见他停下来,也纷纷停下来大口地喘气。
“一班的锐气已经被耗尽,那个叫孙望的赢定了。”
关羽看到这里,手捻胡须跟张飞、徐晃、吕布等人分析着。
这几人同样深谙此道,皆认同地点了点头。
此时擂台上的局面已经逆转,在孙望击倒了那个最凶悍的对手之后,其余的人就完全没了章法。有的人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向他发起攻击,有的人则躲得远远的,想进一步疲惫对手,最后好捡个便宜。
可惜,孙望避开了还有勇气向他进攻的对手,却追着那些想要逃跑的家伙攻击,他的韧性耐力极强,过了盏茶工夫,就把还站着的对手一一击倒。
此时,孙望已经满脸血污,吐掉嘴里的软木,又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用缠满布条的手臂擦拭一下鼻子下面的血,重重地一脚跺在擂台上,嘶哑着吼道:“二班赢啦!”
言罢,人就直挺挺地栽倒在擂台之上。
看得众人热血澎湃,张飞腾起站起身来,冲孙望大吼道:“小子,有种!”
声音震天,惹得唱礼官都想把铁皮话筒递给这位。
大汉崇尚武德,但是最近这几十年渐渐有了文人好读书好诗词书画的风向,对于粗鄙武技武夫越发地看不上了。
今日学院这次比武,让不少年轻的官员,有了重拾刀剑驭射的想法。
这一幕对于吕布、关羽等一众武将而言,甚是欣喜。他们怕什么,怕的就是承平太久后,所有人都害怕流血、死亡、战争了,那时无论建立起来的王朝有多么繁荣,武械有多么的先进,最终都难逃覆灭的下场。
从学院这教育方针看来,天子远比他们想得更透彻。
很快,五场对抗赛下来,十个班全部比试完毕。
下手计分的学子很快就统计出来了分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新的排名覆盖了之前那张大看板,并且在上面扣上琉璃,就似一块石碑那般被屹立在那里,不怕风水雨打,可被之后的学子瞻仰。
算术能力比较强的人,很快就明白了这个排名的规律。
那是按学子各科成绩加上比武的成绩,从高到低依次排了下来。
之前排在首位的几个名字,一下子滑落十几名,其中一人甚至跌落几十名。
虽然此法有些偏颇,导致那些天生就不善习武的学子,在最后一项吃了亏,但是也能看出来,排在前几名的学子,各科成绩也都不低啊,乃是文武兼备的栋梁之材。
臣子们心里算是明白了,之前的举孝廉,举茂才等方式,早就被自己这帮士家给玩烂了。
如今看到的这个排名,才算明白天子未来选拔人才的手段和标准。
相比较自己所学的儒家经典,与学院的学问比起来,颇有一种大河与大海相比的感觉。
在他们心中就在揣测,如此这般了得的学子,岂不是会立马充斥在朝堂,将他们纷纷挤下来。
五百学子这时都一瘸一拐地上了台,个个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狼狈至极却彼此胳膊相连,在擂台上面向天子一排排站好。
听其中一人向刘协喊道:“陛下,我韩平,建安五年毕业生,要离开家了,去凉州金城郡担任里长。”
“陛下,我孔封,建安五年毕业生,要离开家了,去扶风铸币局担任文吏。”
“陛下,我孙望,建安五年毕业生,要离开家了,去新军担任什长。”
“陛下,我……”
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
刘协面带笑容,眼睛却满是泪水。
频频点头,时不时朝即将离家的学子们挥手。
十年前,学院草创,这五百孩子一起拜祭先贤的那一幕恍若昨日。
他们还记得,自己惶恐地跟着先生们一板一眼地朝牌位插手三拜,天子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这里以后就是汝等的家。”
那时他们都是八九岁的年纪,无父无母,又是一路颠沛流离,心中早就恓惶无倚。
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真是难以名状。
学院也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负责宿舍的老宫女,都被孩子们亲切喊着李妈、孙妈……
学院的先生们就如同严父那般,传授着做人的道理和浩如烟海的知识。
这十年间,他们随着天子一同长大,学习、实践、习武,过得既充实又快乐。
天子在他们心中的身份,总是变幻不定。
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还是风趣的先生,更是他们的朋友,是那个在球场上跟他们一块疯跑,却球技很差的队友。
擂台上一大群血气方刚的学子,笑着流着眼泪,却眼神坚毅地看着刘协。
刘协用手捂着眼睛,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手掌缝中涌出。
这时,传来悠扬的古琴之声,响彻在这天地之间,富有磁性的女声随乐声吟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学子跟着齐声唱了起来,五百人的大合唱,声音沙哑呜咽,其中能清晰听到声音中那纯粹干净的女声,在这种奇妙的和旋之下,撩动着每个人的心弦,不由地想起来自己阔别家乡,与父母兄弟离别之时的场景,许多人不禁泪洒衣衫。
杨彪擦拭着泪水,还不忘赞道:“好诗啊好诗,不知是何人所作,真乃大才。”
哭得早已经稀里哗啦的吕玲绮,看见抚琴和歌唱的那人,立马就没有离别的感伤,握紧粉拳,变得气鼓鼓的。